长华来到邺城不过数日,便已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此前她一直在洛阳盘桓,那是她的母亲陆照蕴失踪前所在的地方——长华不禁苦笑一声,没想到,如今的她也如王玄思一般,成了一个不愿承认现实的人——十八年了,一个杳无音讯的人多半已经丧命,尤其当年还是那样的情形,可是长华不愿意承认。
她的父亲仍旧健在,还当了北盛的镇北侯——过得这样好,想必是不需要她这个女儿来添乱的,而她的母亲不一样。
曾经的陆氏女郎,望族出身,貌如西子才华横溢,那时的母亲该是多么耀眼,不知多少名门士子想要求得她的青睐,她却独独对庶族出身的父亲青眼有加,为此不惜惹怒外祖……据说二人婚后也是恩爱非常,可一朝生变,一个重登高位,一个却音讯全无……长华探得消息,那尚侯爷也曾派人寻妻,但没有结果,很快便放弃了。
所谓恩爱,不过如此。
但与母亲同在一处的她却活了下来。
长华不敢想,母亲是如何费尽心思将襁褓中的她送出洛阳,辗转到了皇宫……
她以前总觉得在皇陵的日子没有一丝乐趣,如今方知,即便是那样的日子,也是母亲筹谋之下给她找到的最好的生路。
而母亲的消息,长华问过汤阿姆,汤阿姆只说,母亲收到父亲兵败被擒的消息后,当机立断将她交给几位心腹带出洛阳,一路南下,回到建康,母亲当时对汤阿姆说的是要北上救出父亲,但汤阿姆离开之后,便与母亲断了联系,此后母亲的行踪,汤阿姆便一概不知了。
不仅汤阿姆,便是皇帝也不知晓,陆氏也曾派人寻过,俱无结果。
母亲的行踪,竟在与她分别之后成了一个谜团,一如王玄思的母亲信安郡主。
王玄思寻母多年,毫无线索,长华在洛阳停留许久,遍访各处,也未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所以她来到了邺城。
她想看看,当年兵败如山倒的父亲是如何摒弃忠义,将卫水五万英魂抛诸脑后,心安理得地投降敌国,毫无负担地在敌国享受起荣华富贵的。
虽未见面,但她已知晓。
丧家之犬罢了。
本来长华还要再等一等,亲眼看看他,但如今,她一点兴趣也没。
恰洛阳那边传来了新的消息,她便等不及了。
她的人找到了一块葫芦玉佩,与汤阿姆手中的葫芦玉佩十分相像,而母亲当年视汤阿姆为姊妹,曾将自己的两块葫芦玉佩分出一个送给了汤阿姆,而母亲嘱咐汤阿姆将她秘密带回建康时,身上佩戴的便是另一枚葫芦玉佩。
玉佩仍在,那人说不定……
长华一刻也待不下去了,她本想第二日一早启程,临时改为晚上离开,反正她下榻之地在邺城外的净禅寺,不受邺城城墙的约束,想走随时可以离开。
阿鹄在邺城经营茶叶生意,好不容易站稳脚跟,长华不欲连累她,便将她遣回,自己进了寺中净室,略一收拾便准备出门,刚牵了马,便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更深露重,公主,要去哪里?”
长华顿住,抬眼看去,只见精舍院外,一身胡服的男子站在那里,黑亮的眉眼越发内敛,即便满是笑意,也难掩锋利凶悍。
是慕容握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