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会因为一己私欲,将好不容易获得了梦寐以求的父爱的阿姊,拉进地狱的泥沼?
穆元景的双目红了起来,盯着长华的眼神若雨打桃花,竟有些楚楚可怜之感。
长华叫他这么看着,心中激怒都消了三分,一时没有说话。
她并未完全相信穆元景,但这可恶的少年明明长得高大颀长挺括英武,一双眼睛却生得格外多情,当他冷着一张面孔时还没那么明显,但只要他将那双眼睛注入感情,它们便立时被赋予了蛊惑的能力,好似将心神都透过眼睛映照出来一般。
长华早就知道穆元景的眼睛惑人,比卢贵妃更甚,此前也不是没领教过它们的威力,但这一次尤其厉害。
她的满腔讥嘲都被浇熄,勃发的怒意也偃旗息鼓,顿了顿,长华只能不痛不痒地道:“不堪与否,你自己知道。”
穆元景仍旧巴巴地望着长华,见她一眼也不看自己,只得继续为自己辩解:“我不会叫阿姊难过的,若不然,我怎会隐匿乐离,刺杀江白?”
长华无话可说。
当初她还因此怪罪过穆元景呢,如今想来,这确是穆元景在她的身世一事上释放的最大的善意。
“既然不想我难过,那我要走,你不要阻拦。”长华道。
穆元景却沉默起来,不肯同意,就是反对。
长华却只肯当他是默认,道:“我走之后,你立刻回程,定要拦住何伯渊与何仲方,勿要让他们酿出大祸!护好陛下,护好百姓,不要让无辜之人白白丧命。”
穆元景不答。
长华催道:“听见了没?”
穆元景只望着她,目中如下起了桃花雨,引人沉溺。
长华不看他的眼睛,就一味道:“你做好你该做的事,我去做我该做的事,方是我们之间最好的默契,也不枉我们之间的情谊。”
“可是,这都是阿姊心中的认定。”
穆元景在长华抬目之后,终于望进了女郎的眼眸深处:“阿姊不想连累我,所以才要远离我吧。”
毕竟,阿姊连王玄思都不想连累,遑论是他?
长华确有这方面的考虑,如今被穆元景提了出来,她也就承认:“确实有一些,但不全是。阿弟,我知道你担心我的安危,但我有自己的想法,我要去完成,谁也不能阻挡,哪怕是以为我着想的名义。”
穆元景点了点头:“我知道。”
但不等长华说话,他便道:“我知道阿姊的煎熬,但阿姊却不知道我的煎熬。”
“除了为阿娘报仇,我没有什么非要做的事,我的谋划都是为了阿姊,只要我成了大祁之主,‘卫水之变’的事情定能水落石出,只要我打下北盛,尚毅卿定能重做大祁之臣,阿姊,我求你给我一点时间。”
毕竟,除了阿姊,他还有什么呢?
没了阿姊,他什么都没有了。此生再无意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