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华听着穆元景这些话,确定他早就知情,不禁看他一眼,笑道:“三皇弟心思缜密,倒是叫我甘拜下风。”
何家军起兵作乱,倘若兵败,必将被朝廷清算,到时这棵笼罩在大祁上空的巨木便可被连根拔起,彻底清除出大祁朝堂。
所以,如此周到的三皇弟怎会被困在那山上无计可施?
长华脑海中浮现出了三个字:苦肉计。
三皇弟找不到她,所以自投罗网,甘当诱饵叫她回来相救是不是?
穆元景看她回过味来,心中忐忑,垂目不敢言语。
他想陪着阿姊往北盛去的心不假,但若有更好的解决方法,为什么不呢?
他跟父皇说了,会踏平北盛,让那尚毅卿再做大祁之臣,绝非虚言。
但在那之前,他需要掌控整个大祁。
只有这样,他才有足够的人力物力去实现北伐的计划。
可阿姊是不会等他的,他能怎么办?只有出此下策。
“所以,你会放我走吗?”长华平静地道。
虽然她尚未发现蒙夜贺剑等人的身影,但穆元景谋算的这么深远,岂能没有后手?
穆元景不答,只道:“阿秭愿意回来救我,便是放心不下我,既然如此,为何还要走?”
长华冷笑:“我的好心倒成了枷锁。阿弟,这就是你说的只要我平安顺遂,你便心满意足?”
穆元景沉默片刻,道:“阿姊在我身边,自然平安顺遂。”
长华再没想到穆元景竟还有这般面孔,气得笑了起来:“你枉顾我的意愿,这叫顺遂?至于平安,我看也不一定。”
穆元景却道:“何氏大厦将倾,朱绍与祝缨皆效忠父皇,等到父皇封我为太子,益州的北营军与南徐州的州军也顺理成章地效忠与我。荆州的江夏王叔自诩聪明,并无胆识,只要我手握重兵,他就不敢动。至于豫章王叔祖,他是个富贵闲人,这么多年不愿出头,现在更不会,其余各州州军不能联合,自然会听皇命。而张氏此次替二皇兄出头前来暗杀我,这就是把柄,只要我以此威胁,他们便不敢再有什么小动作,二皇兄也就不足为惧。大祁之内将再无我的敌手,阿姊留在我身边,怎会不平安?”
长华听他说得头头是道有条不紊,若是以前,只会欣慰,而今她却只有自嘲,原来三皇弟早有打算,一步一步谋划得精准,而她此前还为他忧虑担心,真真是多此一举,白费功夫。
她再次笑了起来,目中已没有温情,声音却恢复如常:“高台之上,何皇后的发难,也是阿弟的手笔吧?”
若不然,他那些隐秘的心思,何时才能大白于人前呢?
长华再没有哪一刻这么看得起自己,红颜祸水也不外如是啊。
穆元景心里,到底将她当做了什么样的玩物?
虽然长华的语调轻缓,一如从前,但穆元景却听得心惊肉跳,立刻否认道:“我没有!”随即委屈道:“我在阿姊心里,就这么不堪?”
天知道他此前隐忍的多么用力,若不是何皇后因为穆元辰被阿姊所伤一怒之下亲自出来揭开阿姊的身世,他这辈子都不会表露自己的心思!
他知道,阿姊曾经多么渴望父皇的爱重,不是因为权势,只是因为,在阿姊心中,父皇是她的阿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