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瓒的夫人,那就是长华的外祖母了,虽然长华对此人没有什么印象,但听陆瓒之言,外祖母待她该也是疼爱的,这便够了。
更令长华惊讶的是,那主簿阎陟的背后竟然是陆瓒,难怪此人肯向汤阿姆行方便,长华还当他心善,而今方知,心善的背后俱有原因。
这感觉不甚美妙,长华点了点头,只道:“多谢刺史。”
她的神情不复之前的热络,很有些淡淡之意。
陆瓒见状,便道:“公主可能怨怪老臣,为何知晓你的身份却不曾亲近,老臣当年虽有苦衷,但终究是害你孤苦伶仃,守在这皇陵之中青灯古佛了这么多年,老臣今日前来,便是向公主请罪的。”
请罪?
长华看向陆瓒,见他起身,竟要在自己面前跪倒,显然这个请罪也不止是嘴上说说,只是也仅限于此了。
她轻笑一声,道:“刺史何必如此?我至今仍不过是一个叛臣之女,远着些总是没错。”
陆瓒听公主这话隐含讥讽,知道她到底是有些恼怒的,但是个人便有脾气,公主这般坚忍,韬光养晦多年之后一鸣惊人,这样的人,没有脾气才是不正常。
“公主心明眼亮,通透清醒,当知那时的状况,非老臣所能左右。”
长华不再说话了,她竟忘了,这位陆氏郎主乃是一位清高自诩不苟言笑的高傲士人,便是面对皇帝也不会卑躬屈膝阿谀谄媚,直来直去,堪称朝中的一股清流。
也罢。
“陆刺史既然对以前的事情了若指掌,可否告知,当年‘卫水之变’,是否有人阴谋陷害?”
不想,陆瓒竟直接点了头。
“自然如此。”
长华惊讶:“陆刺史何以如此确定?”
陆瓒叹了一口气,道:“这些年,我一直在暗中调查,已经查出了一些线索,而且,你的母亲……”他哽咽了一下,道:“……你的母亲失陷在洛阳,虽有人说她死了,我却一直不信,查到如今,总算得了些东西。”
他说完将一卷卷宗呈了上来,道:“这是老臣想方设法从北盛窃取的一些卷宗,俱是关于洛阳城破的记载,其中有一段,说洛阳城被围,祁人纷纷逃窜,但也有人拼死抵抗,其中一人乃是女子,后来此人逃走,但在盛军到达襄阳城之时,忽然储备的粮草被焚,罪魁祸首竟是同一女子。因盛军粮草不足,南下的脚步就此停滞,襄阳城北也成为两国分界之地,至今亦然。我怀疑,这个放火的女子,便是你的母亲。还有你的父亲,他虽是寒门庶族,身份卑微,但确实颇有作战的天赋,若无叛徒出卖,他是绝不会输到全军覆没这样的地步的,所以当时必然有人陷害,只是……”
陆瓒的面上出现了恨铁不成钢的愤慨与鄙夷:“他被俘之后,竟全无气节,如今仍在胡人手下苟且偷生,人品委实卑劣,老臣实在不耻。”
长华:“……”
她亦不知尚毅卿的性情,如今只能沉默。
但她只沉默了片刻,便道:“陆刺史方才说了,当年你有苦衷,难道,我父亲当年就不能是因为苦衷,才暂行权宜之计、以图将来么?”
陆瓒心道,什么“权宜之计”能一用十几年,至今未能看出什么隐藏的图谋吗?
也就是亲女儿,才会这般为父亲开脱,亦如当年他的阿蕴护着他,不许别人说他一个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