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随着三皇子麾下的校尉一道上船,哪知方才探得三殿下与公主的消息,他的外祖父与伯父便赶了上来,伯父的意思很明白,不许他与吴兴公主再有一丝牵扯,而向来疼他的外祖父也不再纵容他,外祖父只有一句话,“又到四月了,今年是你父亲的第十六个忌日,你……莫要忘了”。
父亲的忌日,他怎么会忘记?
外祖父不过是借着父亲的忌日,提醒着他与尚毅卿之间的血海深仇。
他其实早就做好了决定。
只是,想将那不愉快的一刻尽量向后拖延一番罢了……如今连这点私心也被扼杀,王玄思叹了一口气,不禁望向玄色空中的那一抹青白,只觉那一线天光划开的是自己的肚肠,血肉模糊之中,他却望见那位魂牵梦萦的女郎,踏着一地荆棘向他缓缓走来。
王玄思定睛一看,发觉不是自己的幻觉,吴兴公主真的朝他来了,很快便站在了他的面前,他压下满心苦涩,微微地笑了起来。
长华也笑道:“王郎君,可否借一步说话。”
王玄思点头,不顾伯父冷然的目光,随着公主向一旁行去。
长华却是道歉的。
她将荷包中的因为干枯、泡水等折腾得面目全非的草编蜻蜓拿了出来,歉疚道:“辜负了王郎君的美意,还请王郎君不要见怪。”
王玄思哪里舍得怪她?
在他看来,长华何其无辜?
但因为父亲之死,他没有资格说这个话,只能尽量轻松地道:“公主哪里话?不过是个草编的小玩意儿,本就不坚牢,如今还能存有几分原貌,全赖公主细心厚待。怪只怪,它自己质地不坚,不能继续陪伴公主了。”
长华却笑道:“王郎君这就是小瞧了它,它虽是野草编成,但曾经栩栩如生,让我大开眼界,我甚是喜欢的。”
王玄思只觉心如刀割,面上却笑得越发和煦:“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也不枉它成形的这一遭。”
“嗯,”长华点头:“就算它现在不能再伴我身旁,我亦是极感激它的。”
王玄思抬目,眸光如晦,变幻瞬息之后却又全部归于髓海,长华只当不见,又向一旁招了招手,只见一个手捧木匣的婢女上前来,长华将婢女手上的木匣拿在自己手中,奉到王玄思面前,道:“这件金丝软甲乃是王郎君所赠,如今世道不宁,就先还给王郎君,王郎君留作护身之用,与那臂弩配合,攻防皆备,可保万一。”
王玄思推拒:“送出的东西岂有收回之礼?公主还是留着防身吧。”
长华摇头:“此物非凡品,以王氏百年积累,想必也只得了这一件,我岂能夺人所爱?王郎君还是收回去吧。”
王玄思只是不肯,正要再说,就见三殿下从公主身后走过来,看一眼那金丝软甲,向他道:“王表兄这一件虽好,却不及我的天蚕玉衣,表兄收回去吧,省得令伯父惦念。”
穆元景说完,向一旁的王皓瞥了一眼。
王玄思却并未看过去,只苦笑一声,道:“既然如此,我就先将此物收回,公主什么时候想要取用,派个人来取就是。”
长华点了点头,伸手准备将木匣交给王玄思,王玄思也伸了手要接,不料穆元景将那木匣一把抢过,塞在了王玄思的手里,然后道:“王表兄快回去吧,省得皇叔祖担忧。”
王玄思愣了愣,却忽然凑近了穆元景,低声说了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