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瀚凝要害死她,她可没有那么好心,事过境迁便会原谅他。
“卢长史大难不死,真是苍天有眼。”
卢瀚凝听着这话只觉阴阳怪气,但他当初做的事确实不对,也不怪人家记恨他,便讪笑一声,又作了一个揖。
之后,董欣便走了上来。
她穿着一身青布衣裳,比在静斋之时还要朴素,但白皙的面庞却更加光洁,显然这些时日过得不错。
长华静静地看着她,并无言语,但董欣的面色却白了起来,她不顾卢瀚凝试图将她挡在身后的意图,上前一步,双膝落地,跪在了长华面前。
“罪奴董欣,参见公主。”
长华好笑:“罪奴董欣?她不是以死谢罪了吗?还是投缳自尽的。”
董欣一顿,再次叩头,求道:“公主,当初是奴有罪,此后每每想起,便觉自己罪孽深重。今见公主,愿受任何责罚,只求公主原宥。”
长华笑了笑,忽觉意兴阑珊,她怪董欣什么呢?
董欣不过是听命而为,且她还预备了解药——那瓷瓶中的药丸不止一颗,兴许,董欣也想着等她快死时让她也吃一颗呢……
罪魁祸首,是那谋划了此事的人。
长华扫了卢瀚凝一眼,见他一边担忧一边赔笑,便点了点头:“起来吧,如今你我是仇人,也不是主仆,你也不必拜我了。”
董欣身子一僵,抬起眼来,泪眼模糊地看着长华。
“当初你能下手害我,便是未将我视为主,你心中另有主人,自然就不是我的奴婢,你为你的主人做事,很是忠心,何必自责?以后可以不必觉得自己有罪了。”
董欣面色更白,不肯起身,只一味抽泣。
长华不再理她,走开了些,却见那董欣的继父走上前来,神色复杂地看她一眼,也“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秦大拜见公主。”
一同拜倒在地的,还有董欣的妹子,秦欣妹。
两人虽与董欣有关,却与长华没有多少干系,她看了两人一眼,便叫人起来了。
卢瀚凝见气氛尴尬,便又开了口,向穆元景道:“可算找到殿下了!父亲带着人在另一处搜寻,我这便叫他来。”
穆元景见长华已向旁边走去,并不愿多听他们说话,立时便道:“不必了,我说过,我的事情不与舅父相干,舅父不必再管。”
卢瀚凝:“……”
他本以为表弟肯叫父亲去接他乃是二人重归于好的结果,本来还想问问清楚,没想到之后便有胡人突然出现还冲了庄子,他与父亲见势不妙从后门出来,这才逃过一劫。之后本想去向皇帝报信,不料未到经山,便得了胡人夜袭校场的消息……父亲与他分头前往建康与扬州搬救兵,好不容易回来,却听说表弟与吴兴公主大破胡贼,救出了皇帝,但胡人跑了,表弟与公主又下水追击……
他带人沿着江岸搜寻,找到这里,不想真的找到了人,刚欢喜了没一会儿,就又听表弟说,与父亲不相干……真真是跌宕起伏最后仍旧跌回低谷的一段离奇桥段啊。
卢瀚凝想到一人,可以帮他将功折罪,正要先与表弟说,就见表弟早已抛下他追着那公主去了,他忽然想到方才望见的一幕,表弟与公主坐着说话,二人似乎还拉着手……卢瀚凝顿时心惊肉跳,望着自家表弟那急切的背影,眼睛不禁越睁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