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大汉终究可拔擢到栋梁之才。”韦玄成有些固执地说道。
“更何况,为父不是要颠覆整个大汉,只是要让这大汉换一个……”韦贤又哽咽说道,“换一个活法。”
“父亲,当真要做这……这险事吗?”韦玄成有些痛苦地问道。
这句话天子常常挂在嘴边,韦贤这些朝臣早已经是听腻了。
“父亲此话折煞孩儿了,有何事情,父亲只当吩咐。”韦玄成连忙说道。
理由给不了,也不能给。
代表世家大族利益的只有张安世和韦贤两人。
韦贤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把自己准备好的一番话说了出来。
能当忠臣,谁又愿意当乱臣贼子呢?
韦贤活了八十七岁,前七十六年当的都是一个忠臣;后十二年却是一个包藏祸心的奸臣。
“多则三五人,少则一两人……”韦玄成的气势弱了许多。
“大汉?”韦贤这老人突然冷哼了一声,似乎“大汉”二字是什么不洁之物,让他发笑发厌。
在门口昏黄的灯光之下,韦玄成的面目时隐时现,模糊不清。
许久之后,他叹了一声,转身回到了府中。
午时一刻,酒肆外面忽然热闹了起来。
整个长安城进入到了一种诡异的风平浪静中。
当然,这看似赋予了内阁极大的权力,但实际上意义并不大。
阴谋一旦铺开,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我曾经与你说过,韦氏一门的延续才是最重要的,这大汉……”韦贤突然停住了,干瘪的喉头动了一下。
更何况,天子只是在离内阁不远的宣室殿里养伤,没有离开未央宫。
但是,至少还要再过一两个月,常惠才能彻底在河网密布的广陵国将这支叛军一网打尽。
“正是,咸亨酒肆的宣酒源源不断,全聚德的烤鸭日日出炉,长安城平安得很。”骑士乙附和道。
“那……”韦贤再问道。
在这相互牵制的态势之下,内阁的权力并没有飞速膨胀。
短短一瞬间,韦玄成就明白了过来。
酒肆里的人不多,自然无人对他们指指点点。
这三个骑士的声音很大,盖过了巡城亭卒吃喝打闹的声音,更把他们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很快,他们就熟门熟路地走进了城中最大的一家酒肆,找了个格外显眼的位置坐了下来。
而长安城中最后的一万五千南军和北军分散出发,赶往了霍匪闹得最凶险的那几个郡县。
“我韦氏一族家学渊源,能从科举出仕之人,定然不少!”韦玄成争辩道。
常惠率领大军攻入了广陵国境内,刘胥的军队节节败退,被占领的城池一座座被光复,重新回到大汉的治下。
更是还有几分长安城北城郭泼皮少年的豪爽。
如果刘贺没有来到这个世界,那韦贤十几年前就应该带着忠臣的名节,去见大汉的历代先君了。
刘柘的气质与半年前已经完全不同了,但是仍然还是被那几个有备而来的长安骑士认了出来。
此时已经是巳时过一刻了,用不了多久,东城郭负责下半夜值守的巡城亭卒就要下差了。
亲爹见儿子,自然不需要通传。
如今在他的口中却完全变了一个味儿。
这少年自然是来此处戍边的刘柘,与他一同前来的当然就是他手下的巡城亭卒。
他没有停留太久,乘上安车就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韦贤安坐在榻上,没有回答韦玄成的话,反而缓缓地将眼睛闭了起来。
“刚刚发下钱粮,今日的酒菜,我都包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振臂高呼道。
长安骑士们在沉默中漫不经心地喝着碗里的酒,却没有动桌上的菜,更是不停地用眼睛往门外瞟。
随着天子“专心养伤”的诏令通传天下,内阁经过集议之后就可以代替天子直接批红。
看起来既心急又耐心。
久而久之,这十多个在西域都护打熬了许多年头的巡城亭卒,也就认下了刘柘这个什长。
“若是让他即位,县官打压世家大族的政策恐怕又要延续三四十年。”
“这……”
这副“饿死鬼”转世的模样,哪里有一点皇家贵胄的雍容,和普通的巡城亭卒没有任何区别。
韦贤说到这里,就强撑着要站起来,真的就作势要向韦玄成行礼。
且不说总是拿出自己的钱粮来请大家吃菜喝酒,脏活累活更是样样都冲在最前面。
“说数目即可!”韦贤有了些许怒意。
“何事,速速说来!”其余的两个骑士连声说道。
因为在如今的内阁中,忠实执行天子政策的内阁大学士有魏相、王吉、安乐、常惠和韩增五人。
韦贤离开大司马府之后的几日里,大汉天下的局势继续不断地发生着变化。
此刻,在店小二的招呼之下,巡城亭卒们分别围坐在了两张榻上,一边大声笑闹着,一边等待酒菜上来。
韦贤说服了韦玄成,最重要的一个关口就解决了。
“你常去未央宫给皇长子柘授课,难道看不出他是一个什么品性的人吗?”
这一日的乌垒城平静无风,三个从长安城赶来的陌生骑士神色匆匆地从东门穿过,进入了乌垒城的腹心区域。
在一阵吆喝声之下,把十余个巡城亭卒迎了进来。
常惠和韩增领兵在外,韦贤又老迈不能任事。
“你们这些呆头鸭,躲过了一场大灾都不自知!”骑士甲对自己的同伴嗤之以鼻道。
不管征讨霍匪的行动是否顺利,他们也都难以在短时间内集结,形成一股强有力的力量。
撑在柜台上打瞌睡的店小二惊醒了过来,急急忙忙地赶了出去。
“他也许不会像县官那样狠毒手辣,但却和县官一样看重那些出身低微的庶民寒族……”
再精确的计划,在实施过程中也会不断地发生变化,脱离始作俑者最初的设想。
在内阁之外,另一套系统也在飞快地运转,以及隐秘的方式向长安城之外的一些地方发布着命令。
尤其是刘柘,已经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向这边看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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