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内文托?!铁路大王贝内文托?!”
“实际上,贝内文托家族在许多行业都有不俗的生意,”见仆人一惊一乍,劳伦斯温和地笑了笑,重新找回钢笔,翻开新的一页:“说不准戴夫·劳伦斯有了‘劳伦斯’家族,再往后努力上三四代人…”
“没准就能同贝内文托先生谈一谈生意了。”
老仆拧眉:“您这可算说错了!”
“是吗?”
“自您而始,老爷。辉煌自您而始。”
“‘自您而始’——你倒从你女儿身上学了不少…我是不是也该找个学校,把你送去半年?”
“千万别!”老仆人似乎当真,慌出一身冷汗:“我到那里面,成天就要惦记您是不是吃好了、穿暖了,有没有安排好工作,另一些人服侍的是否周到——我满脑子都是您,哪里容得下学问?”
戴夫·劳伦斯哪怕从口袋里掏出一双袜子,老仆人都能根据袜子的颜色和样式讲上几句好话——他是个不错的仆人,不错的,体贴的,晓感恩懂忠诚的。
现在这世道,多数年轻人不大流行这种活法了——
尤其是他帮着安排的、老爷工厂里的那些个懒鬼们。
他们不清楚何时弯腰,讲什么样让人开颜的好话,哪个时刻该认错,哪种腔调意味着远与近——他们不大乐意研究这些,反而吃着老爷给的粮食,心不在焉地幻想着什么‘先锋’与‘改变’——
这些好高骛远的坏家伙不愿轻易低下自认为有尊严(实际没有)的年轻脑袋,反而要到集会去,要到什么科…什么院,各式各样的演讲沙龙去——
哪怕混进去。
他们口声声说的东西,老约翰不理解,也半点都不愿意理解。
“…可您为什么——”
为什么整场旅行,都假装认不出呢?
要换做他,打从蒸汽火车上就要察觉,小心翼翼服侍,让那男孩高兴的合不拢嘴,一路上不离左右。
这些天下来,必然能混成个不远不近的朋友了。
“为什么‘认不出’?”
戴夫·劳伦斯笑起来:
“因为那很蠢,约翰。”
老仆抓了抓擀毡的后脑勺。
他没明白。
“可您不是老早安排了,今天回伦敦吗?”约翰问。
自家老爷可安排好了,回程时间正好和那伙人一样——可当时,他又为什么说‘不打算走’…
“我在等那位执行官阁下救我,约翰。我付出了‘勇气’,他们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戴夫·劳伦斯叹了口气,找出钢笔盖子扣上:“你不能睡一会吗?”
“我还得服侍您呢。”
“用一个又一个问题?”劳伦斯揉了揉发胀的眼睛:“帮过你的人,你帮过的人,约翰。当你落难,你认为哪一种会伸出援手?”
老仆不假思索:“我帮过的。”
劳伦斯做了个继续的手势。
“我帮过他,老爷。倘若他有道德,有感恩之心,就必然要回报…”
“倘若他没有呢。”
“…老爷?”
戴夫·劳伦斯轻轻摩挲着璀璨的戒面:“…但帮过你的人就不一样了,约翰。帮过你的人,他们至少对你有一定程度的‘道德’——而这种付出,你猜更‘高兴’的是谁?”
他不等仆人回答。
“是对方,是帮忙的那一方。奇怪吗?不,帮忙的人自然比受到帮助的人更有好心情——要问为什么…我想你可以留意女士小姐们最近成立的那些…譬如‘宝贝狗狗会’或‘让鸟儿飞’之类的俱乐部。”
老仆还是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