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画布像一张反复洇湿晾干的皮纸。
那座永不停歇的树林在每个轮回中同样反复回荡着令人心悸的笑声。
雷一般的笑声。
尘世中有些沉沦无法通过医生的简单言语救治。就像这些自诩行径‘正义’、惩罚‘爱同性之病’的小绅士们午餐时吃的牛排。
不止血丝与胡椒。
牛排上的刀刃痕迹,也随着他们饱餐过后的嗓音一同、不断往鲁伯特·贝内文托的耳朵里钻。
它们进入一个不想苏醒的灵魂,在血管里胡乱劈砍,时时作痛。
痛苦。
对于鲁伯特来说,是一种‘现实上’的切肤感。
“‘父亲的声音像锤子。每一句话,都让我听见骨头酥脆的断裂声’——这句话怎么样?”
罗兰背着手,跟着年轻时的鲁伯特在树林里闲逛。
随着梦境转换,他‘长大’了一些。
但鲁伯特现在可不认识他。
这男人…
又是个和自己一样的‘插班生’?
这一次,草帽学院倒有些眼光——只是鲁伯特依然不大喜欢这个上前搭讪的、多少自来熟的年轻男人。
首先。
他接下来有个大计划。
——向威廉表达爱意。
这肯定不能有任何人在场,对吧?
其次。
他也不喜欢这家伙的长相。
说真的,看着这金眼男人的脸,总让她想起自己更加阴柔的五官——以及,从小到现在得到的冷遇。
所以她不怎么乐意和他搭话。
但是。
她又没办法想出个‘礼貌’的法子把人轰走。
“‘酥脆’用的勉勉强强,先生,”鲁伯特稍稍调整着下巴的角度,借着阴影,尽量使自己看起来不那么‘软弱’:“况且,写得有点儿戏。我猜这作者可不是个硬汉。真正的男子汉从不讲、也不给人传播这样的坏思想。”
罗兰背着手,脚下轻快的像一只重新回到林子的鹿。
金眼睛的鹿。
“是吗?”
他上下颠着,勇敢的脚踝和脚掌忠实地服从着主人不识闲的灵魂。
“我倒不这么看,贝内文托小姐。我认为,人有权适当表达自己的软弱与痛苦,你有没有试过辱骂一个人——我是说,当面,大声,辱骂一个人?试试看,这会让人舒服。”
“让谁舒服?”鲁伯特涨红了脸:“你现在正对我做的?你在侮辱我?先生?用‘她’?”
罗兰鹿几步就超过她,继续向前蹦跶。
这回,鲁伯特可不愿马上和他分别了。
“你怎么能就这样离开?!收回你的话!你姓什么?你是谁家的孩子?!”
“如果我不说,你该怎么办,贝内文托小姐。追上来揍我?”罗兰鹿头也不回。
“我要指责你!先生!你这样的人,是怎么通过学院的——”
“进入学院又不考验道德,露露。它考验的是脚踝、胳膊和大腿的力气——腰也得来帮忙…”
显而易见。
这人是翻墙进来的。
他不是什么顶尖学府的学生。
鲁伯特有点害怕了——但他转念,想起罗兰那张脸,又不觉得拥有如此美貌的人会是个‘坏人’。
坦白说吧。
世界就是这样‘不公平’。
少数人天生就高人一等,除了生他们的肚皮之外,那张脸也占了大头——剩下的人该怎么活?
他们当然和漂亮人一样,有着大差不差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