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是属于妻子的丈夫。
他欣赏着面容姣好的眼前人,蓦然觉得妻子那张像被折叠过又摊开的白纸一眼寡淡的脸是如此面目可憎。
十秒钟前,他脱掉平时不舍得传出来的西装外套,雄赳赳的准备好开启与女下属的这场美妙的烛光晚餐——面前是平日里依然舍不得的法餐,一些重点在盘子多过食物的、厨师恨不得亲自用刮刀在客人身上刮油的‘相片美食’。
当然。
重要的不是大餐碟。
是他对面的,浓墨重彩的,年轻的…
他的不老药。
他的不老药正眉眼含笑地望着他。
这样的神态——说实话,男人总认为,‘身经百战’的女人会在床笫之间露出马脚,而实际上,真正聪明的会从‘神态’与‘应对’上找答案。
第二个显然。
丈夫显然不够聪明,或者说,有时候男人的第二个脑袋总领先第一个脑袋做决定:哪怕窟窿里藏着一只螃蟹。
比如现在。
他现在正为了一件不算丢脸的小事大发雷霆。
煎熬的十秒钟前。
他那件难得一穿的法式立领暗花衬衫的小臂肘处,一条暗红色的晕染正悄悄藏着。直到他自若优雅绅士般挥手呼唤侍者,才让面前的女人发现——红色意味着什么,多少戳破了一个本不该摆在台面上的、心知肚明的计划。
他感觉自己像个小丑。
“…粗心了。”
不尴不尬的气氛,女人掩唇轻笑。
“你该有个好女人照顾了。”她边说着,边起身拿男人的外套替他披上,还温柔的在耳边小声吻了一句。
这种亲昵,让立在一侧的使者都弯了眼睛。
——多么恩爱的夫妻。
男人用叉子轻轻点着餐盘,脆响声中抬起头。
两双火烧火燎的眼睛。
“我恋爱了。”
他说。
女人当然知道自己上司恋爱了。不仅知道,她还对他恋爱的目标了解的一清二楚。否则,一个女人是不会在傍晚盛装回应一个有家庭的男人的邀请。
——她不会认为他将她约到法餐厅,是为了谈论下个月出差即将会面的客户与项目的问题。
虽说她什么都清楚。
可是,聪明人。一个聪明的、年轻的女人,自然明白话题要怎么向下才‘正确’。
“是谁呢?”女人狡黠地问。
当然是你。
丈夫像个大孩子兴高采烈,脚下皮鞋点在大理石上啪嗒啪嗒的,用自自认雄狮般的眼神盯着她——他曾经全身都是‘雄狮般’,而随着年龄增长,如今也只有眼神是‘雄狮般’了。
但这不算‘吃嫩草’,对吧?
或许她是嫩草,但丈夫不承认自己是老牛。
餐厅门口。
丈夫用满是肝脏味道的嘴吻了嫩草。
妻子也是属于丈夫的妻子。
房间是以玫瑰金为主调的轻巴洛克风格装潢。镀金木雕在墙与墙的连接处靠着。
孩子也贴着。
贴在妻子的腿上,猫咪一样呼噜呼噜的招人疼。
“老师,这一句怎么念?”
如果是‘妈妈’就更好了。
妻子想着,轻轻接过卡片。
“…他们过上了令人羡艳的日子。是‘羡艳’,宝贝。”
她尽可能温柔,哪怕骨头早就能攥出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