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鲁伯特·贝内文托的故事本该这样继续:
一个不顾世俗眼光的、同他有着同样‘感情’的青年,用他炽烈、足以融化冻土的狂热爱意呼唤回本该再不来的春天——他们应遭遇一些难为人的波折,一路上于关键时刻的援手,一些深入生活苦难的细节与时代周遭的纷扰刀剑。
然后。
相爱却不得不分离的结局,或者一条枯燥无聊但令人满意的圆满尾巴。
可生活中的灾难,往往出乎人的意料。
当鲁伯特·贝内文托自以浪漫的在那片常年鲜有人涉足的树林中念出他那又蠢又稚嫩的诗歌,当他准备好提琴,打算当威廉吻他后,就拉上一段时——
似乎苍穹上的神灵都在隆隆发笑:
和雷声一同而至的,是同样响彻苍穹的哄笑声。
它们比雷声还要响亮、吓人,轰隆隆滚过来,几乎在刹那间碾碎了鲁伯特·贝内文托的血肉和灵魂——
他似乎被什么抽离出了躯体,飘在半空中,静静看着那个手足无措的‘女孩’和一群哄笑的、不停甩着草帽欢呼的绅士们——而在这些永远不会停下的哄笑托举中…
威廉终于得偿所愿,苦心经营的情感大戏轰然落幕。
再用不了几天,他或许就能成海诺公学这一届的领头人了。
——格雷克之后,鲜有人能征服整界草帽,让这些出身各自不凡的年轻男孩们垂下高贵的头颅。
格雷克当年凭借智慧,用了整整四个月,击败了上百人才做到的事,威廉先生用一半时间,只击败了一个人就做到了。
这能证明他眼光不错吗?
鲁伯特不知道。
真正的绅士不会让好姑娘尴尬、痛苦、流泪,甚至有这样的想法,谈论时,都要被同样笔挺的鄙夷——任何进入海诺公学的男孩都不敢当众讲自己究竟让哪一位淑女流过泪。
然而,就像殴打窃贼无罪一样,鲁伯特竟然忘记了,自己并不是个‘淑女’。
他生来就不是。
一个堪比渎神大罪的罪行,哪怕再善良的年轻人,也无法指责威廉先生的所作所为——谁因为有人踩死只老鼠发怒?
这弥天大罪无疑让鲁伯特·贝内文托得不到任何同情——哪怕在这有趣的‘计划’开始前,威廉先生的好朋友们中,几乎超过八成投了赞成票。
其余两成只是没有在场。
“我不认为有谁能战胜自己的伤痕…除非它是个凡人。”
树林另一端,伊娃静静靠着树。
一团白色火焰围着她绕来绕去。
“看来,我是正确的。”
越向上,仪式者灵魂上的‘伤痕’就越多。
「也许。」
“你不会和那个人类相处出感情了吧?”伊娃狐疑地眯起眼,转向不断聚散的火焰:“等到我夺走他的躯壳,在他的血肉中复生…你倒也可以把我当成他。”
「遗憾的是,就像我提醒过你的。」
烈焰聚出一行不断弯折的文字。
「伤痕之梦困不住罗兰·柯林斯…虽然现在说这些为时已晚。你投入了剩下的灵魂,就没有考虑失败的可能——伟大如你,应该不会认为自己设下的陷阱,被一个卑贱的、低环人类轻而易举掀翻…然后,吃了你仅剩的灵魂。」
「你不会的,是吗?」
“你从前可没有这么多话。”伊娃咧开嘴,露出满口尖锐,“让我们看看下一个蠢货被困在什么地方了…”
她朝那条路的尽头去,走着走着,走进一团浓雾中。
很快。
海诺公学远郊,一座座嶙峋的建筑拔地而起。
——不能否认的是,她「死亡」的事实。这直接导致了她无法将每一个灵魂困在不同的梦境中。
是的。
梦境是相连的。
“让我看看…说真的,如果有可能,我是不会挑选雄性作为复生的躯壳的…”
「别那么挑剔。罗兰·柯林斯是最好的了。」
“我无法否认。”伊娃颔首。
罗兰·柯林斯。
这男人的血肉只差几步就完全‘异化’——以人类的灵魂操纵异种的血肉…
命运偏爱之人啊。
“他小时候一定被捧在手心里。”
伊娃随口道。
火焰只是沉默。
穿过迷雾。
绵绵细雨浸透了阴冷潮湿的雾霾。
再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