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兰不是真正的龙。
他没法理解伊娃·龙·蒙德斯小姐眼里的兴奋和狂热。她似乎急切奉献出‘自己’——铸成身体的多半边骨头，无论罗兰要用它们做什么。
“做什都行，同胞。我们彼此相食，灵魂交融…”她高声说着，忽然又有些失落：“你并非真正的、完整的龙，恐怕并不能理解…实在太遗憾了…”
这样说，罗兰就清楚，伊娃为什么不质疑，他如何成为‘半条龙’了。
“吃了我…你就能真真正正…”
“我只是需要你的骨头来救个人，伊娃小姐，我得实话实说——我对成为龙也没什么兴趣，虽然我现在也不能被称为‘人类’了…如果我不非要骗自己的话。”
西奥多和鲁伯特静静看着罗兰，一言不发。
这时候，他们什么都不该问，也不能问。
罗兰·柯林斯…
龙？
那么。
就是秘术器官了。
不提西奥多。至少鲁伯特想象不到，平日里没个正形，把和自己拌嘴当成乐趣的漂亮男人，竟然身怀来自「龙」的「秘术器官」——寻常异种的秘术器官就能给仪式者带来非凡的力量了。
龙。
一定是可以被称‘伟大’的力量。
罗兰·柯林斯。
命运还真是偏爱你。
“你用来做什么都行，同胞。我只是建议你吃了我，这样，你至少能拥有更长的寿命…不过我不阻止你用我干些别的，”伊娃笑得轻快，整个‘人’看来都放松了不少：“活着的同胞，带走死去同胞的尸骨…当那伙人类砍下我的脑袋，我几乎认为，自己再也没办法回到同胞身边了…”
“我终于等到了。”
桌上四人实在无法接受这条龙…或者龙‘们’的习俗。
但换个方向想，人类不也是‘奇奇怪怪’吗？
他们非要把自己的尸骨埋进土里。
“快！带我走吧！同胞！吃了我！或者…用来做些别的？我生命的消亡并不可悲，我的灵魂与同胞的灵魂相融…哦，抱歉，小布鲁诺，我没法完成你之前的愿望了。”
她似乎才想起来，转过头时，布鲁诺·蒙德斯已经老泪纵横。
他几乎无法形容自己对伊娃·蒙德斯的复杂情感：
也许崇拜，也许亲眼见证了祖父的传说，亦或者真将这平日里活泼好动、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女孩当成了自己从未有过的女儿…
人类的情感本身就无比复杂。
否则他们也不会灿烂或发臭。
“您不能就这样离我而去…”
伊娃耐着性子，伸出小手，捂住了蒙德斯伸来的那一只：
“亲爱的小布鲁诺，人类，可爱的崇拜者，我眠梦时有趣小人儿的后代…我也有该去的地方了。没准，我可以留一小截骨头给你？”
罗兰看得出来，伊娃几乎是咬着牙说出的后半句。
看来对她来说，这已经付出够多了。
蒙德斯却摇头。
“伊娃。”
他没有用敬语。
“你…难道不愿意‘活着’吗？”
伊娃失笑：“对于龙，死亡并非终点，小布鲁诺。就像你们人类有信者死后的去处——龙的灵魂要回到同胞身边才得安宁。从前，我几乎以为要等上很久，等到你去世，往更远的地方流浪几百年…我世上的同胞太少了。”
她尽量压抑着话语中的兴奋，可对于龙来说，还有什么比遇到同胞更高兴的事呢？
就是自己的灵魂有了去处。
蒙德斯看得出来，她真的高兴，打心里，从来没有过的那一种。
“…我没法再挽留你了，是吗？”
伊娃没有说话，起身来到蒙德斯面前，垫起脚。
轻吻了他的额头。
“祝福你的灵魂，小布鲁诺。愿我们能够在周而复始的命运中再次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