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儿的竹笋炖鸡特别有名,”宁春宴语气一下子轻快起来,“现挖的竹笋,现杀的土鸡,炖出来的汤那个鲜!~”
“竹笋炖鸡。”陈青萝重复了一遍,咽了口口水。
“还有他们的竹筒饭,真是绝了,上次吃过一回后,现在都忘不了!”
“饿了。”陈青萝说,“我们现在就点菜吧。”
王子虚像个专车司机,沉默无言。视线飘向后视镜,两个女人叽叽喳喳,气氛活泼,好像车窗将一切烦恼隔绝在外,天地间只剩车内这方小小的、暖融融的天地。
但在这轻松的氛围中,王子虚还是察觉到了几分小心翼翼。
两人的闲聊如流水,从一个话题跳到另一个话题,却始终绕着一些敏感词打圈,默契地不去触碰王子虚的妻子、小王子,以及树林里的那个吻。
想到那个吻,王子虚嘴唇边便泛起一阵灼烧感,像是正午的太阳在那里投下一小片不肯散去的光斑。
那个吻,究竟算什么呢?他想。
他记得很清楚。她的嘴唇很软,像一片温热的花瓣,轻轻擦过嘴唇,然后移开了。
整个过程很快,快到他甚至怀疑那是自己的幻觉。
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裙摆,仿若无事地说,我建议你请个假吧。
他以为她至少会给这个吻上个注脚“刚才那个是安慰你,你别多想”。可就连这句话都没有。
宁春宴对那个吻不提及、不触碰、不解释,表情自然,该说说,该笑笑,跟以前一模一样,甚至比以前更自然。
她这态度,倒显得王子虚把这件事搁在心上,像个怀春的男高中生了。
有可能她根本没往心里去。他想。有可能对于她来说,那只是个安慰的动作,就像拍拍肩膀、摸摸头一样平常。
朋友难过的时候,亲一下又怎么了?
他忽然想起一句很俗的话——女人心,海底针。
他以前觉得说这句话的人都很蠢。现在觉得,这话也算是有感而发,十分真诚。
“……所以,你到底打算在云栖山呆几天?”陈青萝问。
“不知道啊……”宁春宴声音轻飘飘的,“能玩几天就玩几天,我都想一直玩到暑假去。”
“距离暑假还有一个多月。”陈青萝善意提醒。
“懒得想这个问题,反正我已经带了足够换洗的衣服。对了,你们行李带够没有?”宁春宴突然问。
“我只带了三天的衣服。”陈青萝说,“因为你跟我说的是三天。”
“我倒是多带了几件。”王子虚回答。
顿了顿,他微微一笑,道:
“说来好笑,我昨晚打包好行李后,当时没觉得不对劲,今天早上起来检查了一下,发现我行李箱里,一半都是女装。”
说完,整个车里的空气凝固了。
见氛围不对,王子虚小声补充了一句:“我之前买的那些。我习惯了……”
“呵呵……”宁春宴尴尬一笑,问道,“对了王子虚,你现在还能看到你妻子吗?”
“看不见了。”王子虚说,“昨天开始就越来越淡,今天就彻底看不见了。”
“那就好。”宁春宴松了口气。
拐弯,王子虚看向右方后视镜,余光扫到副驾驶。
副驾驶上,她妻子转过头,目光冰冷地看向他。
……
车停在山庄门口时,一半天剩个白边,另外半边天空浮现出几颗星星。
山庄藏在竹林深处,几栋木屋,灯笼一盏盏亮起来,红彤彤的,照得林中小径更加幽僻。
饭菜果然如宁春宴说得,色香味俱全,还带有农家菜独特的鲜。
竹笋炖鸡端上来时,砂锅还在咕嘟冒泡,竹笋是下午刚挖的,嫩得能掐出水。土鸡炖得脱骨,汤面浮着一层油花,香气令人食指大动。
还有肥得透亮的蒸腊肉,底下垫着一层干豆角,吸饱了肉汁。清炒山野菜,绿油油一盘,爽脆可口。竹筒饭里混着腊肉丁和香菇,开筒的时候清香扑鼻而来。
三个人都饿了,吃饭时倒没说什么话,饭后在山庄里石头小径上散了会儿步,宁春宴指着竹林深处的一片灯光道:“温泉在那边。”
陈青萝说:“分开的还是混在一起的?”
“有分开的。”宁春宴说完,压低声音道,“但是今天就我们仨,一起也不会有人有意见。”
王子虚花了几秒,才意识到她在开玩笑。
“那就一起吧。”陈青萝语气平静,“到了地方,谁不进去谁是狗。”
宁春宴略有点慌了:“谁不下去谁是小狗狗。”
“不是小狗狗,就是狗。”
正在两人打闹时,王子虚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接起来一看,陈远。
“喂?”
他接起电话,三人的脚步都慢下来。
“嗯……嗯。知道。”
王子虚停下脚步,宁春宴和陈青萝也跟着停下来,疑惑地看向他。
王子虚站在原地,眉头微微皱起,眼睛睁大,似乎听到了极其难以置信的话。
“……嗯。”
“……好,我知道了。”
“……好,谢谢你。”
他挂了电话。然后站在原地,手举着手机,看着眼前的竹林,一动不动,像被施了定身术。
“怎么了?”宁春宴问道。
王子虚眼神还有点恍惚,似乎没回过神,良久后,才开口道:
“你们知道‘锡耶纳国际文学奖’……是什么吗?”
宁春宴和陈青萝对视一眼。
“这谁能不知道?”宁春宴说,“这个奖与龚古尔奖、卡夫卡奖、普利策奖齐名,是国际顶尖级别的文学奖项。”
“是由意大利作家、反法西斯斗士伊尼亚齐奥・西洛内于1961年创立,”陈青萝说,语气有点颤抖,“这个奖是重要的诺奖风向标,光是提名都已经是莫大荣誉。”
宁春宴看向王子虚,深吸一口气:“你该不会是……”
“刚才陈远来电话,”王子虚说,“《石中火》提名了,而且,入围了决选。”
顿了顿,他又接着道:“而且,他说,这一届对手都不强……
“获奖希望,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