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漱秋问:“你出过什么书?”
赵词犹豫片刻,说:“没有。”
看到石漱秋脸上的表情,她马上补充道:“我小时候出过一本《诗集》,但那时候不懂事,把署名权卖给别人了,我带来了,你看。”
她从自己包里翻出一本书,好好生生放在桌上。
石漱秋望过去,书封上印着《棠棣与棘》,看上去很精致。
他拿起书,随口问道:“没有署名,你怎么证明这本书是你写的?”
赵词声音的温度瞬间下降不少:“如果要冒充,我为什么不拿本更知名的书过来?我和你既是交易,也是合作,以后可能还会长期合作。信任是底线要求,如果做不到,不如一拍两散。”
“行。我不问了。”石漱秋点头,“你的要求,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想要一份靠文字谋生的工作?”
“嗯。工作也行。只要和文字创作相关。”赵词声音不由自主大了点,“当初,我用50万的价卖掉这本书的版权,一并卖掉的也有我的梦想。比起金钱,我更想要的是梦想和尊严。”
石漱秋高高扬起眉毛:“你说多少?”
“50万啊。”赵词说,“需要我给你看转账记录吗?”
“不用了。说了信任是底线,就不追问了。”
赵词扬眉吐气。她总算在石漱秋面前找回了一点自信。
石漱秋说:“我在出版界、文艺界,都有不少人脉,只要你没硬伤,找份工作也就是一句话的事。不过我的人情不是白用的……”
赵词道:“我懂。我自然会给出一个匹配得上的情报。”
“……我能动用多大的人脉,取决于你的消息价值有多大。”石漱秋说完,看向她,“你先告诉我你的消息。”
赵词有些犹豫:“我如果说了……”
“如果你不说,我就没办法判断这个消息的价值对不对?”石漱秋打断她的话,“你可以先说,如果我们双方都满意,我给你正式担保,你再把证据交给我。”
赵词想了想,点了点头,道:“王子虚就是小王子。”
石漱秋没听懂:“什么?”
“小王子,写文暧的那个小王子,《小王子情书》的那个小王子。王子虚就是他的本体。”
石漱秋愣住了。
他像一台突然死机的电脑,表情凝固再脸上,嘴唇微微张开,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处理这个信息,但这个信息远远超出他的处理能力。
就好像32位系统跑64位软件,机箱轰鸣,看似CPU在跑,实际上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有。
王子虚就是小王子。
那个小地方来的,红着脸帮宁春宴挡酒的,低声下气求着发表自己作品的王子虚,是小王子。
即使最冷、最恶劣、最地狱的笑话,都不会这么讲。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石漱秋斩钉截铁地说,语气坚决到似乎随时预备牺牲。
“左子良亲口在电视上说的,小王子是虚构出来的人物,是集体创作。那个新闻你可以自己去看,还有重播。”
“我看过了。那是左子良为了保护他,编造出来的谎言。但凡有点文字敏锐度的人,只要看一眼《小王子情书》,立刻就会知道都是出自同一人之手。”赵词说。
石漱秋身子后仰,整张脸上都写着难以置信。
赵词看着他的脸,表情似乎有点怜悯:“你不信吗?我一开始也不相信。但是事实就是如此。”
“你有什么证据说他是小王子?”石漱秋终于开口了,“你没见过他本人,你不知道他有多卑微。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小王子?”
赵词叹了口气。
她感觉,尽管石漱秋比较年轻,但对于这个消息,石同河接受起来比他要顺畅得多。
赵词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小王子情书》放在桌上,摸索一番,又掏出一本《石中火》。
“你看过《石中火》吗?”赵词问。
“没有。”
“你居然都不关注你的你敌人,你怎么赢?”赵词盯着他。
石漱秋忍不住了:“他配当我的敌人?”
赵词盯着他,半天不说一句话。她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无声的质问:他不配当你的敌人,那我们今天为什么要见面?
石漱秋脸上有点挂不住,声音低下去:“你先说你的证据。”
赵词翻开两本书,两本书上,不少地方画了线,边角的地方密密麻麻写着小字批注。
赵词指着书道:“你看这里,还有这里……这种遣词造句的习惯,这种狡猾的口吻,还有思维模式,都惊人的相似,有些地方的表达几乎是同一种意思,只是换了种说法……”
“这只是巧合,”石漱秋抱着双臂,“风格相似的多了去了。”
“不是风格相似!是风格不同,但骨骼和血肉一致,你、你怎么就是不懂呢?”赵词急了,“你是写出过《昨日星》三部曲的人,你对这些应该一点就透才对啊!”
石漱秋气势弱了三分,低声道:“连我都说服不了,你怎么说服其他人的?”
赵词盯了他的脸半天,掏出了手机。
“行,你要确凿的证据是吧?确凿的证据我有,我先告诉你我的消息来源。”
她把手机翻到安幼南的联系人页面,说:“安幼南你认识吗?”
石漱秋脑海里晃过一个身影:微卷的长发,窈窕的身影,还有闪着寒光的阿斯顿马丁。他一开始对那轻狂少女的底细不了解,还曾萌生过憧憬之心。
“知道,讯易银河的大小姐。”
“她是我高中同学,我们关系很好,”赵词在他脸前晃了晃手机,“你知道吗?她就是王子虚背后的人,《石中火》这本书出版,就是她在撑腰。”
听到这话,石漱秋的脑海仿佛落下一柄巨锤,翻天覆地、巨浪滔天,等到海面平息,许多画面串连起来,顿时水落石出、月明云净。
“安幼南和王子虚身份相差悬殊,为什么她会给王子虚撑腰?”赵词接着道,“你应该知道,前段时间讯易银河想要进军语聊行业,高调聘请文学顾问的事吧?”
石漱秋沉重地点了点头。
他当时特地了解过这件事,想要蹭蹭热度,他知道最后是顾藻成为了讯易银河的文学顾问,听说安幼南还拜了他当文学老师。
“安幼南想找的,实际上是小王子。”赵词说,“然后就让她给找着了。这个人就是王子虚。”
石漱秋坐在床沿上,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肩膀塌了,脊背弯了,手放在膝盖上,像个被抽掉电池的机械玩具。
他花了好一会儿,才消化这个坚硬、苦涩、令人不快的事实。他大脑变得十分迟钝,过了好久,才意识到自己为什么如何反感这个消息。
“就算王子虚是小王子,”石漱秋说,“那又有什么用?”
“什么?”赵词抬起头。
“把这个消息捅出去,有什么用?”石漱秋说,“你知道左子良公布小王子不存在,有多少痛哭流涕吗?”
“如果让这些人知道,小王子其实是存在的,他就是王子虚,你觉得会怎样?会对王子虚造成什么影响?”
赵词突然不说话了。
她之前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她看向石漱秋表情。两人显然得出了同一个结论。
王子虚本来就是个争议作家。如果曝光出他就是小王子,那他就变成一个伟大的、现象级的、惊天动地的争议作家。
那简直无异于为他加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