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两人的沉默中,空调发出重整旗鼓的嗡鸣声,出风口的红色飘带缓缓上扬。窗外,学生们的嬉闹声、笑骂声,出现又远去。
石漱秋忽然产生了一个奇怪的想法: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在坚定地,或者漫无目的地走向谁。但是没人走向我。
他曾给自己定过一个目标:大二结束,全网粉丝数要达到30万。
在他的这张蓝图中,王子虚只是道小小的坎,比门槛矮三分,比减速带窄几寸。他都不好意思拿对方算个“目标”。
至于小王子,更不能算目标。那是个遥不可及的梦想。
结果王子虚摇身一变,成了小王子。
这件事荒诞得像个极其恶劣的玩笑,嘲弄他有眼无珠。如果他活在战国时代,“有眼不识荆山玉”会为了他在后面添一句:有目不识王子虚。
此时坐在他对面床上的赵词,心中的忧愁,则要现实得多。
她不在乎王子虚和小王子身份间的反差。她在乎过,但已经过去了。
现在她只知道:如果她不赶紧想点办法,最后一次向王子虚发起冲锋的尝试,就又要泡汤了。
她用思考代替焦虑,最终战胜了恐慌。她抬起头,眼睛亮了起来。
“石公子,你知不知道最近有个监狱题材的电影,请一个刑满释放的杀人犯去当主演,还得了奖?”
石漱秋说:“知道,那电影不是被抵制封杀了吗?”
“对,被封杀了,”赵词点头,“从导演到制片,全都被扒了个底朝天,被打上了劣迹标签,以后估计很难有前途了。”
“这跟我们谈论的事有什么关系?”
赵词说:“王子虚就是小王子,你看到这个身份公布后,读者都会支持他,粉丝都会拥护他,这是没错,但官方呢?”
“官方?”
石漱秋抬起头。
“语聊已经被定性了,是违法经营,左子良还被拘留着。小王子在民间是偶像,是精神导师,但在官方眼里呢?他是个罪犯!”
“你的意思,他会被抓进去?”
“后果比这更严重,”赵词语速变快,“不会有任何正规文学奖项,会颁发给一个罪犯。翡仕文学奖不会,茅奖更不会。”
石漱秋舔了舔嘴唇。嘴巴有点干。
赵词又说:“罪犯也不可能担任文协的公职,也不可能堂而皇之地在各文学期刊上发表文章,就连出版社,也会对他敬而远之。可以说,如果公布这个消息,严肃文学的大门,就对王子虚彻底关上了。”
石漱秋说:“等等,你说的不对吧?那部电影是主创团队颠倒黑白,引起民间抵制才下映的。如果不是民间激烈反映,官方层面连基本的处分都不会有。毕竟从法律上讲,那个主演已经得到了应有的处罚,刑满释放了。”
“是啊,所以这事成了个前车之鉴,”赵词说,“以后所有传媒行业,在跟犯罪分子沾边时,都会掂量掂量,到底有没有必要冒这个风险?——不管这个人是不是已经刑满释放。”
赵词又说:“在公众眼里,主流文坛应该曲高和寡,应该洁身自好,应该坚守这世间最后一片净土,不与世俗同流合污,而不是跟聊骚文暧的嫌疑犯勾肩搭背、沆瀣一气。如果主流文坛接纳他,那等于向公权力挑战,向公众的常识和三观挑战。”
赵词还说:“再说了,小王子被抓了,文暧公司倒了,还能算‘王子’吗?既没有主流文坛背书,也不背靠资本,他还剩下什么?还怎么跟你争?”
赵词说完,石漱秋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认为,赵词说得不无道理。
不管小王子算不算罪犯,会被判几年,以后还能不能写文暧脚本……至少王子虚的文学路,是再也走不通了,以后再也不能和他竞争。
只是……这样做真的对吗?
他想彻底碾压王子虚,把这个侮辱自己、挑衅父亲的人踩在灰尘里。为了赢,他不排斥耍点小手段。
但赵词的方式,简直相当于召唤天道之力直接镇压。那已经和“输赢”无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