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澜说完,王子虚像只受到惊吓的狍子,沉默了半天。
“你是说,我得罪了人,这些人把左子良当成了我,对他进行打击报复。”
“对。”叶澜没有否定“打击报复”这个词。
“本来这些都该是冲我来的?”
“对。”
王子虚问:“左子良知道这事吗?”
“知道。”叶澜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烁着银光,“这事还是他跟我讲的。”
“他不是还关着么?”
“他进去之前给我讲的。”叶澜说,“我猜,他可能很早就知道点风声了。”
“知道可能会被举报,还顶风开展‘最后一舞’计划吗?”王子虚十分震惊。
叶澜没说话,只是露出“看吧,我早跟你说过他疯了”的表情。
王子虚平复了一下情绪,又问:“既然这样,为什么他不干脆公布小王子的身份?哪怕说一句‘小王子另有其人’,也可以撇清关系啊?”
“不知道。”叶澜耸了耸肩,“可能这就是男人间所谓的‘义气’吧。”
王子虚哑口无言。
初次见到左子良时,他并未想过,这个光头是个如此重情义的人……不,即使共事了这么长时间,他也不这么认为。
在执行“最后一舞”计划时,左子良并没有给他一个沉甸甸的承诺,实际上,王子虚觉得,他每次向自己兜售的那些蛊惑人心的说辞,包括承诺在内,都带点忽悠的成分。
加入计划时,他也揣着“赚一笔就跑”的信念。如果他面临同样的抉择,他并没有把握自己的牙关会这么紧。
左子良即使被拘留,也没有出卖小王子。
他用最壮烈的方式,履行了自己的诺言。
他是个男子汉。
“我想去探望他。”王子虚说,“你有路子吗?”
叶澜拧起眉头。
“且不说除了律师谁都没法见面。你去探望他做什么?感动到了?肝胆相照了?想去喝一杯,搂着肩膀在号子里撮土焚香结为异姓兄弟吗?”
王子虚支支吾吾地说:“想见面聊聊,起码带点生活用品去……”
“生活用品他老婆会带,你就别凑热闹了好吗?”叶澜没好气地说,“你去了,就是把祸水往你自己身上引,要是查到你头上,你打算和左子良一起被打击报复?”
王子虚沉默了。
叶澜语气放柔和了一点:“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我也难受。但你理智一点。他又没犯大错,顶多关他一个月,赔点小钱就能落地。他今年把将来20年的钱都赚了,受点小罪应该的。你别把自己搭进去。”
看王子虚表情难受,叶澜知道他心理负担重,主动转换话题:
“你的那个什么翡仕文学奖,是不是最近就要开奖了?”
“‘颁奖’。”王子虚纠正道,“后天颁奖。”
“颁奖。”叶澜重复了一遍,随后嫣然一笑,“文学方面的事我不太懂,我也不知道拿奖了有什么意义,但是我非常希望你能得奖。”
“为什么?”
王子虚最近听到很多人都这么说。
“就是感觉你该赢,”叶澜说,“你放弃了小王子的身份,要是不能赢,那……感觉会很憋屈。”
王子虚点了点头,用陈述句的语气重复了一遍:“会很憋屈。”
夜风吹过树梢,叶片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如同在翻书。月光从云层边探出头,银雪似的月光整片倾泻下来,将这一小块地方照得雪白。
叶澜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石桌上的纹路,那上面刻着的楚河汉界寂寞多年,已经落满枯叶和灰尘。
“该走了。”叶澜说。
“嗯。”
叶澜再次将手搭上王子虚肩膀,动作轻柔而自然,似乎乘上自己的专属坐骑。
两人沿着来路往外走。谁也没说话。经过密林深处的小路分岔口,迎面撞上一对男女,四个人同时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