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嗓子不好?”陆清璇将信将疑地坐下,“中午吃饭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
“季节变化是这样的,”王子虚说,“春燥。”
“不是秋燥?”
“春天也燥。”
陆清璇来回看他们两个,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但陈青萝那副清淡如水的表情实在太有说服力了,不像是装出来的,令人无从怀疑。
陆清璇刚转过身,一个纸团就滚动到王子虚眼前。他伸手按住,不动声色地展开,上面字体娟秀、言简意赅:
【拙劣的谎言】
王子虚:
【那我该怎么说?】
陈青萝:
【秉笔直书,如实相告。】
王子虚看着纸条苦笑。
陈青萝不喜欢撒谎。无论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无论是对她撒谎,还是对别人撒谎……她都不喜欢。
他写道:
【刚才撒谎了,我道歉。主要我觉得,身旁有人时,传纸条不太好。】
陈青萝看完,“刷刷刷”写下一长段话,然后用力丢回来。
【身旁有人时才好。传纸条的时候,身旁应该有老师。尽最大可能还原传纸条的场景,才是这次田野调查的初衷。】
王子虚奋笔疾书,然后丢回去:
【传纸条的时候,可以被老师发现吗?】
这句话击中要害了。
陈青萝盯着纸条看了半天,眼中难得露出苦恼深色,好半天才写好回复:
【我原谅你刚才的谎言了。不过你刚才的表现确实有待提高。】
王子虚毫不让步:
【如果萝小姐能自己打样我会十分感谢。】
……两人的纸团在空中飞了几个来回。王子虚新写好一句话,丢过去,纸团的抛物线飞了一半,忽然被一只手在空中稳稳接住。
陆清璇手里攥着纸团,右看看王子虚,左看看陈青萝,在她的目光中,两人都心虚地垂下了头。
“写的什么?我真要看看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她展开纸团,一个字一个字看完了上面的内容,放下纸条,身体后仰,倒吸一口气。
“一个知名作家,一个翡仕短名单入围,两个三十岁的人,在这里传纸条玩??”
陆清璇忍不住了。
王子虚也就算了,陈青萝是谁?
这次的沙龙也请了陈青萝,如果她去了,主咖就不是顾藻了。
她不去,在这里跟王子虚丢纸团玩。
陆清璇都气笑了。
王子虚轻轻咳嗽一声,说:“其实我们在进行某种特殊的田野调查。”
“田野在哪?”
“人间尽是田野,你我皆是禾苗。”
王子虚说了一句自以为很帅的话,并且觉得自己能蒙混过去。
陆清璇语气软化了几分,但没打算放过他。
“你知不知道,还有五天,就是翡仕文学奖的颁奖典礼了?”
“知道。”
“知道你还什么都不做吗?”陆清璇看了看他,又看了眼陈青萝,“如果拿不到首奖怎么办?”
“拿不到……便拿不到了。”王子虚说,“我只是作家,不是社会活动家,拿不到,只能承认技不如人。”
陈青萝忽然“刷拉”撕了张便签纸,低头,在纸上写了什么,认真地对折一下,然后堂而皇之地递到王子虚桌上。
王子虚展开看了眼,陆清璇的头探过来:“写了什么?”
“没什么。”王子虚把纸条揣进了外套内兜。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
【你不会不如任何人。除了我。】
百叶窗的缝隙里,阳光正一寸寸西移。远处有人在放歌,听不清词,懒洋洋地拖着一个长音,像夏天结束时不肯落山的太阳。
……
电话打来时,王子虚正在泡面。
出租屋厨房的灯管坏了一根,只剩另一根在头顶苟延残喘。他已跟房东报告,对方还没回复。房子离学校不远,价格比较优惠,房东的冷漠便变得可以忍受。
掀开纸盖,雾气裹挟着香菇味蒸腾起来,他用筷子戳了戳面饼,还没泡透,硬邦邦地浮在酱色的汤里,像一座不肯沉默的孤岛。
手机在裤兜里震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两个字,陈远。
陈远不常打电话,甚至不常联系他。这个人的宗旨是不打扰、不闲聊,偶尔一条文字消息也是惜字如金。
深夜打电话来,要么是出了大事,要么是出了大好事。
“陈老师。”王子虚接起电话,把泡面往旁边推了推。
“没睡吧?”陈远的声音中气十足,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键盘敲击的声音。
“没,泡面呢。”
“泡面?”陈远笑了一声,“你的书都卖成这样了,还吃泡面?能不能对自己好一点?”
王子虚把叉子竖着按进纸盖子里:“书卖成哪样了?”
“这就是我打电话的原因。”陈远清了清嗓子,语气忽然变得很正式,“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个?”
王子虚想了想:“坏的。”
“你确定?一般人都是先听好的。”
“好的已经大概知道了,”王子虚说,“‘书都卖成这样了’。”
陈远笑了。
“行,那就先说坏的。坏消息就是,你的书,卖断货了。”
王子虚一愣。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石中火》首批三万册,全部售罄。昨天下午我们紧急开了个会,仓库紧急调货,加印单也下了,但印刷厂排期要到下周。你的书,现在市面上想买都买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