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有个女人打电话到文协,说要举报王子虚。她说了一件……非常奇怪的事。”陈乔生说。
“女人?”宁春宴敏锐抓住了重点。
“对,女人……不对,不是男女方面的事。”陈乔生擦了把汗,又补充一句,“要真的只是男女感情纠葛,那还好了。”
宁春宴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感到更奇怪了:“除了男女感情方面的问题,王子虚还能有什么事?偷税漏税了?贪污受贿了?”
陈乔生凝视了她半天,开口道:“宁才女,你真不知道?”
宁春宴急了:“你说啊,到底什么事?”
陈乔生小心翼翼道:“既然您不知道,那我就不能讲了。林会长说了,这事整个西河只有两个人知道,要是泄露了,就找我麻烦。”
宁春宴额头上顿时青筋暴起。
陈乔生这人太可气了,要么就干干脆脆说,要么就一言不发,说一半又不说了是什么道理?如果她戴了拳套,此时真得给此人一拳。
“你说啊,说不定我知道,只是我不知道你说的是哪方面,你说了我就知道了。”
陈乔生大摇其头:“按理来说,这么大的事,只要提一句,您就一定知道怎么回事,您不知道,那指定就是不知道了,我不能说。”
宁春宴急:“我跟王子虚什么关系?他还能有我不知道的事?你说,要是回头泄露消息了,就跟林峰说是我露的!”
陈乔生舔了舔嘴唇,内心天人交战了半天,最终还是摇摇头,说:
“对不起宁才女,事关重大,我真不能冒这个风险。哟,快吃晚饭了,我先撤了……”
说着他便转身要落荒而逃。宁春宴登时气不打一处来,才下午三点,吃什么晚饭?她伸手一把拽住陈乔生后颈的衣领,把他生生拖了回来。陈乔生被勒得白眼乱翻。
“陈乔生,我跟你讲,今天你必须告诉我什么事,不然回头我跟林峰告状,就说你当初配合张倩,压王子虚稿子压了十年,害他出不了头!”
陈乔生头上冷汗直冒:“宁才女,这就没必要了吧!”
“当然有必要,今天你必须把事情讲清楚了!”
“行行……那您先松手,我喘不上气……”
两人在凉亭重新坐定,陈乔生反复确认隔墙无耳,才低声对宁春宴道:
“大概是一个月前吧,有个女人打电话到《西河文艺》编辑部,说要举报王子虚。我接的电话。
“你说王子虚是文协副主席,位子比我还高,我能管得住他?当时就想拒了。结果这女人急了,说出一件匪夷所思的事。
“这事听起来太荒诞了,我当时不信。而且这女人说话神神叨叨的,感觉精神不正常。我就跟她说,我不是文协领导,管不了这事。你要举报,至少得跟西河文协领导举报。
“后来我就没管这事,没想到她听进去了。过了一天,她电话直接打到林峰那里去了。
“当时我还不知道。那天林会长特别生气,把我叫过去,骂得狗血淋头,事后我一打听,才知道林会长接了个举报。我一听就知道,肯定就是那个女人。”
宁春宴屏气凝神听着,听到这里,插了句嘴:“林峰骂你什么?”
陈乔生苦笑:“说《西河文艺》选稿太差,太多关系稿,把名声搞臭了。”
宁春宴点头:“骂得有理。然后呢?那女人到底举报什么事?”
陈乔生笑了笑,说:“那女人叫赵词,她说她实名举报,王子虚就是小王子。”
宁春宴愣住了。
陈乔生接着絮叨:“这事太荒诞了,说出来你肯定不信。我一开始也不信,事后当玩笑话跟林会长提了一嘴,结果他特别紧张,当场给我下了封口令。
“你说,如果这事是假的,林会长有必要这么紧张吗?所以我推测,肯定是那女人给出了什么证据,林会长信了,才会这么紧张。但你说要是真的吧……连宁才女你都不知道,怎么可能是真的呢……”
宁春宴一把攥住了陈乔生的衣领。
“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啊?我说连你都不知道怎么可能是真的……”
“前面那句,那女人举报的什么?”
“王子虚……就是小王子?”
宁春宴深吸一口气。
“哪个小王子?”
“就是那个……写情书的小王子啊。”陈乔生大气不敢出,“你们《新赏》不是小王子的御用杂志吗?我寻思你肯定知道内情才说的……”
宁春宴松开了手。
陈乔生整理了一下衣襟,道:“王子虚,小王子,嘿,就差一个字。那个赵词还挺有想象力的。”
凉亭在旋转,梧桐在倾斜,远处山岭气势汹汹地横移过去……宁春宴只感觉身边的一切,都在带着眩目的光晕飞驰,晃得她都要站不稳了。
……
王子虚推开编辑部的门,午后的阳光正从百叶窗的缝隙间漏进来,一道道铺在桌上、地面、书架的书脊上,像有人用尺子量好放上去似的。
陈青萝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读着一份稿子。
她穿着一件藏青色的衬衫,头发用一根素色的簪子松松挽在脑后,几缕头发挣脱束缚,垂在耳侧,被从门外灌进来的风轻轻撩动。
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因为她的存在,整个房间都变得安静了。连风吹过她身边时,都显得很温柔。
王子虚在门口站了两秒。
每次看到陈青萝时,他都会感到心悸。这近乎是一种生理反应。就像一个人忽然从暗处走到阳光下,瞳孔会不由自主缩小,完全不受思想控制。
有时候他觉得,女娲造人时,陈青萝一定是作为示范作品被造出来的,告诉世人“人类并不尽是粗制滥造”,然后就把模具销毁了。
他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对于他的到来,陈青萝没有任何反应,连眼睛都没有抬一下。就好像只是高中同桌走进来在旁边坐下,不需要寒暄也不需要接待。
王子虚对她的没有反应也已经习惯了。因为他真的是她高中同桌。
曾经是。
没有特别的理由,王子虚不好意思开口跟陈青萝搭话。两人各自工作。就这么过了半个小时,百叶窗的影子在地面上偏移了几厘米,王子虚终于察觉到,陈青萝今天情绪有点低落。
以前她没事也不会搭理他,但终究会有事。而今天的不闻不问,像是永无止境。
他终于试探地看向陈青萝那边,小声问:
“你怎么了?”
“我不高兴。”
回答十分干脆。这回答像是早已准备好,就等他来问。
“为什么不高兴?”
陈青萝沉默着打开手机,没过一会儿,王子虚收到一条消息。是一个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