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马背谋生的时候,他想总有一天他要回到漠北,去大恒山放马余生。但是现在他却觉得,他想去漠北,是因为人死了总是要归根的,他想他大概是快要死了。
但是这一天,他却遇到的他人生的另一个转折。
夕阳如血中,那个火红色的身影激荡灵魂,他却不禁恍惚,他有些怀疑自己多年的坚持,难道这世上,神明的存在,其实真的是有的么?他想如果这是他的救赎,那么请倾听他的倾诉吧。
“原来如此。你想说明什么呢,难道你觉得这些就是你放弃的借口么?呵呵~所谓的兄弟妻儿、约定誓言,你真的在乎么?没有,你其实一点也不在乎。你那么想死,你心裏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值得信赖的依托,你甚至觉得,连你自己,也是不值得相信的,是不值得依赖的,不是么?”
那种平静的声音,却说出的那样的话来,字字句句直击他内心最脆弱的地方,仿佛被剥壳的软体动物,马解怀颓然的连辩解反驳的力气都欠奉。
“我听说,马贼都是没有信仰的,从来也不怕死,因为活着,往往需要付出更大的代价,想死的人,其实是害怕付出代价吧。但是做人,又怎会没有代价。这些道理,你不是不知道的,不是么?”
马解怀慢慢捂住脸,内疚而羞愧,他不是不懂这些,他只是不敢面对。但是,现在……现在……他竟然会哭。
如果哭是一种救赎,他大概可以理解自己的这种行为,只是嚎啕过后平静下来他有些无法理解自己,面对那个带给自己救赎的人,马解怀试图说服自己,她只是个年轻的异族巫女,并非什么神明,更不会是他的救赎,他只是……他只是被饥饿和濒临死亡的幻癥给迷惑了。
马解怀认得那身打扮,是拜火教的圣女,他听闻拜火教的人都异常坚信他们的圣女会带来神谕,这种毫无来由的信念让拜火教的教众在这片土地上狂热的令人惧怕,迷惑了,一定是被迷惑了,所以,他觉得自己大概也是被迷惑了,不行,他告诉自己对方只是个年轻的女孩,他不可以继续被迷惑,不管怎样,不管她说什么都不可以。
“一个人活着,总会有些事情是不得不去做的,这也许就是活着的代价。如果是为了死,你不必去漠北,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如果你想活,你不必去漠北,我可以帮你找到兄弟和妻儿。你可以选择。”
她竟然这样说,她竟然用这样的逻辑,让他自己去选择生死,他抬起头看着那个年轻的女孩,他以为自己会看到她眼神中的怜悯,但是他没有,她的目光清冷而睿智,淡漠的脸上自然带着一种沈稳和令人信服的气质。
“你,为什么要帮我。”他问道,警惕的神色分明在计算着代价,他不傻,即便是迷惑,但是多年的经验告诉他天下没有白食。
他看到她目光幽深的望着远方某个地方,像是在回答他,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其实人有时候还是需要有些信仰,才能一直走下去。”
那一天,落魄的马贼马解怀找到了他的信仰,找到了那个让他为之信仰的人。
在火凤凰来到西昆仑第六年的那个春天,大夏的卫慕氏叛乱,几个原本归顺大夏的小国趁乱倒戈,虽然最后被成功地平息了,却扰乱西边的太平。
自打从望月城回来以后,火凤凰就一直有一个预感,她总觉得她在等待着什么事的发生。
若非如此,她也不会决绝的回断大夏嵬名氏的和亲,反而借故挟了作为和亲使节的他的儿子,于是火凤凰修书拜月教主,联合两教势力,共同兴兵大夏,一雪东秦大夏之乱的前耻。
其实她并没什么雪耻的念头,而且和亲对西昆仑来说也未尝不是好事,但是她似乎看见一个契机,让她的预感得以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