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编辑瞧见，好奇问了一句是不是不合胃口。
姜若烟笑着摇头：“最近胃有点不舒服。”
只是随口扯的一个借口，不想姜若烟一语成谶。
凌晨两点半，夜深人静之时，姜若烟忽的感觉都胃部一阵绞痛。
恶心的感觉哽在喉间，忍无可忍。
姜若烟努力遏制住心底的恶心，忍着跑进了盥洗室。
一阵冲水的声音过后，盥洗室又再次传来姜若烟干呕的声音。
难受。
太难受了。
接二连三的冲水声之后，姜若烟只感觉到胃部一阵空无。
扶着盥洗池洗脸，透过光亮干净的镜子，姜若烟清楚看见了自己泛白的面孔。
柔软顺直的长发从肩膀滑落，不小心沾上些许水珠。
眼前恍惚，姜若烟顾不上擦干发梢，半蹲在墙角，睡眼朦胧发消息。
这个点，跑腿基本都打烊了，无人愿意接单。
迷迷糊糊，姜若烟只能求助万能的朋友圈。
恶心的感觉堙灭了姜若烟的理智，以至于发朋友圈时忘了分组。
文字发送成功后，姜若烟猛地一惊，慌忙删除了动态。
正想着重新编辑发送，忽的，一个头像在夜色中亮了一亮。
是唐柏川发来的消息。
唐柏川：病了？
唐柏川：刚加班结束，需要我给你带什么吗？
唐柏川的话无疑解了姜若烟的燃眉之急。
千恩万谢之后，姜若烟迅速将自己平时常吃的胃药发给了唐柏川。
唐柏川：我大概二十分钟后到。
公寓最近的药店也要二十分钟的路程，姜若烟迷迷糊糊想着。
还挺巧。
唐柏川公司也在那附近。
随后又想，三更半夜让一个男子进自己家，是不是有点危险。
姜若烟脑袋乱成一团，一边想着在网上看过的独居女性安全问题的警示，一边又觉得自己不是好人。
唐柏川特意给自己送药，结果自己还怀疑他居心不良。
姜若烟莫名觉得自己有点被害妄想症，还有点……矫情。
困意渐渐爬上姜若烟眼角，她靠在客厅沙发上，无力思考。
只点了一盏橘色的小桔灯，浅浅的光影暂时缓和了姜若烟少许疼痛。
下巴一点一点，不知不觉竟睡了过去。
猝然惊醒时，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钟头。
姜若烟陡然一惊，急不可待去寻找自己的手机。
方才睡得熟，手机夹在沙发缝都未可知。
姜若烟费劲将手机从沙发夹缝中扒拉出来。
所幸，通话记录空空如也。
姜若烟暗暗松了口气，还以为唐柏川还未到家。
手指滑动，点进微信时，却忽的瞪圆了眼睛。
下一刻，姜若烟顾不上没穿拖鞋，匆匆往门口跑去。
唐柏川：药放在你门口了，方便的话可以出来拿。
唐柏川：身体好点了吗？
两条消息相隔了半个小时。
房门拉开，果不其然，姜若烟在门把上看见了白色的塑料袋。
熟悉的药盒闯入姜若烟的视线，随之出现的，还有唐柏川飘逸洒脱的字迹。
大概是怕姜若烟看不清，唐柏川又将医嘱抄了一遍。
暖流瞬时涌上心间。
姜若烟之前在心里反复拉扯的问题也迎刃而解。
女孩稍稍松了口气，难受了整晚，姜若烟脸上难得有了几分笑意。
除了西药，唐柏川还买了一杯凉茶。
耽搁了这么些时间，凉茶早就没了余温。
姜若烟抬脚，往厨房走去。
微波炉发出清脆的一声“叮——”之后，空气中也有了淡淡的中药味。
胃部的痉挛得到了缓解。
本以为这个点唐柏川早就入睡，不想消息发送之后，却收到了回复。
姜若烟：你还没睡吗？
唐柏川：快了。
姜若烟：加班？
半晌，姜若烟才收到对方姗姗来迟的一声“嗯”。
姜若烟还以为唐柏川快要进入休息时间了，慌忙和对方道了一声“晚安”，匆匆结束了对话。
同一时间，姜若烟楼上。
手机屏幕在夜色中彻底熄灭，和黑暗融在一处。
通透光亮的落地窗映着男人颀长身影。
手机屏幕点亮、熄灭。
点亮、熄灭。
屏幕上方，自始至终只有两条“晚安”的消息。
……
陈明睿最近的生活实在是一团槽。
不仅生意上受到重创，感情的事也好不到哪里去。
姜若烟接二连三将他拉黑，还取消了他在公寓门禁的人脸识别。
除此之外，在得知小演员怀孕之后，陈母的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
“……流产？！陈明睿你是怎么想的，那女人怀的可是个男孩，那是我的孙子！”
“孙子怎么了？”
陈明睿不以为意，“我又没打算和她结婚。”
陈母恨铁不成钢，瞪了陈明睿一眼：“谁让你和她结婚了？姜若烟身子不好，以后能不能有孩子另说。”
“要是生了男孩还好说，要是没有，这就是你唯一的孩子了。”
陈明睿双眉紧拢：“烟烟不会同意的。”
陈母翻了个白眼，垂首，在光下细细打量自己新做的美甲。
“她不同意又怎样，女人嘛……最多也就闹一闹哭几回，就过去了。”
陈明睿垂眸不语。
莫名的，想到了上回楼梯间见到的唐柏川。
之前他还好奇，唐柏川怎么会答应参加自己的婚礼。
当时陈明睿还以为对方和家里以前有过交情，直到无意间翻到唐柏川的资料。
……南城实验。
唐柏川曾经在南城实验念过一个多月的书。
尘封的记忆终于被打开，大抵是唐柏川在南城实验念书的时间太短，以至于没有人记得这个转学生。
有了同窗之谊，陈明睿找上唐柏川也名正言顺了许多。
可惜唐柏川行程实在是过于捉摸不定。
下午三点钟，唐柏川已经不在公司。
距前台小姐姐说，唐柏川最近一段时间，都是提前两三个下班的。
“提前两三个小时？！”
陈明睿震惊不已，似乎对前台的话表示十分质疑。
可惜无人在意。
几个小姐姐聚在一处，嘻嘻哈哈分享各自知道的八卦。
“唐总会不会恋爱了？他以前都是加班到深夜才回家的。”
“不太像，他最近都是下午不在公司，晚上ba?jiu点又回来加班，谁谈恋爱晚上会在公司啊。”
“说到这个，之前我在电梯，好像看见唐总在看一个美食博主的视频，他是在学做饭吗？”
“所以，提前下班就只是为了回去做晚餐，吃完又回来加班？这是什么鬼逻辑？”
前台交头接耳，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
陈明睿竖耳听了一会，最后觉得无趣，先行离开了。
姜若烟前两天在朋友圈发了一条问药的朋友圈。
虽然是深夜，然而架不住好友都是夜猫子。
即使是被姜若烟拉黑的陈明睿，也从其他好友那看到了截图。
当即就想给姜若烟回电，可惜电话那头，始终是无人接通的状态。
兴许是有了之前的经验，姜若烟现在都不接陌生人的电话了。
无奈之下，陈明睿只能亲自过去找人。
黄昏时分，天际似是打翻了的调色盒，斑斓夺目。
姜若烟的胃病是自小有的。
别的小孩啃冰棒吃雪糕，姜若烟都得抱着热茶，慢悠悠一口一口喝着。
那时陈明睿还笑话姜若烟像是小老头，当场就遭受了姜若烟邦邦两拳。
女孩落在肩头的力道并不大，不像是责怪，倒像是小情侣之间的打情骂俏。
陈明睿好像一直都习惯和姜若烟那样的相处氛围。
自然、融洽。
那时身边的人见状，还会调侃一二，说陈明睿以后一定会是“妻管严”。
那时都是小孩子，说话没有顾忌。
无人想得到，十多年后的现在，陈明睿连见姜若烟一面都成了难事。
余晖拉长了陈明睿的身影，他恍恍惚惚顺着人行道往前走，想不通自己怎么会和姜若烟走到现在这一步田地。
明明上个月，他们还在准备订婚的事宜。
脑袋乱糟糟的，犹如一团绞在一处的麻绳，分不起彼此。
待思绪恢复，陈明睿方发现自己已经走到姜若烟公寓前。
人像识别不通过，陈明睿自然被拦在了门外。
保安是新来的，不认识陈明睿，还乐呵呵从保安亭探出一个脑袋。
好心提醒给业主打个电话，只要有邀请二维码都可以通过。
陈明睿窘迫回以一笑：“她电话没人接，可能……还没回来吧。”
保安摆摆手，表示无能为力。
陈明睿笑笑：“我在这里等她就好。”
晚霞照亮了半边天空。
唐柏川驱车从超市回家，后座大包小包的，全是新购置的食材。
倏地，却瞧见门口一道熟悉的影子。
路灯静静立在街道一侧，头顶昏黄灯影笼罩，引来不少飞虫围绕。
陈明睿半倚在灯柱旁，眉眼低垂，视线久久停留在手机屏幕上。
不经意间抬眸，视线猝不及防，和车里的唐柏川对上。
“……唐、唐柏川？！”
到嘴边的“唐总”，最后也在想起同窗之谊后，迅速改了称呼。
陈明睿大步流星朝唐柏川走来，手上提着的袋子在空中转了几圈。
是附近药店的logo。
“我在等烟烟，没想到会碰见你。”
陈明睿语气熟稔，好像和唐柏川是多年未见的好朋友。
唐柏川反应平平，丝毫没有接话的意思。
陈明睿不觉尴尬，注意力全在自己手上的袋子。
“能麻烦你一件事吗？”
陈明睿垂首敛眸，眼角勾起几分苦涩。
“烟烟的胃病又犯了，我给她买了点药，能麻烦你……帮我带给她吗？”
陈明睿不愧和姜若烟认识多年，连她平时吃惯的药都一清二楚。
唐柏川只草草瞥了一眼，遂认出那是姜若烟之前拜托自己购买的药物。
车内灯光晦暗不明，唐柏川眼眸微低，一双深色眸子沉了又沉。
男人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白皙的手背上隐约可见青紫色的血管。
“不用。”
车窗缓缓上升，只有零星几道光影落在唐柏川脸上。
“她现在不需要了。”
保安亭的保安还以为唐柏川和陈明睿认识。
车子驶入小区之时，保安还笑了两声，透过玻璃窗和唐柏川打招呼。
“唐先生，那边是您的朋友吗，我看他在那等了一下午了。”
“如果需要的话，可以让他在系统录入……”
“不用了。”
唐柏川沉声打断，“我和他不熟。”
车子经过缓冲带之后，很快扬长而去，只留下一地的黄昏。
……
屋里的姜若烟对外面的情况一无所知。
此时此刻，姜若烟正手忙脚乱处理砧板上的鸡翅。
手机源源不断传来童妈妈大刀阔斧的声音。
晚餐时间，童妈妈也在做饭。
“可乐鸡翅很容易做的。”
童妈妈一边处理着晚餐，一边和姜若烟传授经验。
“你先将鸡翅洗干净，然后再加一点……”
姜若烟照着童妈妈的步骤，一一照做。
碰巧童怡母亲今晚做的也是一样的菜肴，刚好给了姜若烟全程直播学习的机会。
“注意看鸡翅的色泽，差不多这个程度就行了。”
童妈妈就差手把手教姜若烟上手。
但是眼睛学会是一回事，等到自己亲自动手，姜若烟忽然闪过片刻的恍惚。
突然有点理解唐柏川当初自暴自弃，直接购买料理包的行为了。
“适量，是一勺还是半勺啊？”
姜若烟还未看清，童妈妈已然进行到下一个步骤。
“随便吧。”童妈妈笑呵呵的，“适量就行，不用太多。”
姜若烟：“……”
对一个厨房小白而言，“适量”无疑是最大的障碍。
好不容易腌制好鸡翅，姜若烟长舒口气，终于终于只剩最后一个步骤啦。
在这之前，姜若烟就在网上搜罗了不少教程视频。
还因此入手了一个空气炸锅。
照着教程上所学的，姜若烟在炸篮上放好吸油纸，依次将鸡翅放了上去。
“一百八十度，二十分钟……”
设置好时间，姜若烟彻底放松，窝在沙发上等着时间到。
公寓安安静静，只有空气炸锅工作的微弱声响。
月光从窗外照进，浇了一地的银辉。
童怡从母亲那得知姜若烟在做烤鸡翅，迫不及待给昔日好友拨了电话。
“你不是说去睡觉了吗？”
两人有时差，一般而言，童怡是不会在这个时间点给姜若烟打电话的。
“睡不着，起来赶论文，没想到居然还能吃上一口新鲜的瓜！”
童怡兴奋不已，完全不像是一个连着通宵一周的人。
黑眼圈都这么重了，童怡还眼巴巴等着姜若烟的下文。
姜若烟无语，不留情面打断了童怡的猜想：“没有瓜，谢谢。”
童怡“嘁”了声，明显不相信。
“你诓我呢，要不是有情况，你怎么可能……不是，你不会又和陈明睿……”
童怡双眉紧皱在一处，一脸紧张望向视频中的姜若烟，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
所幸，姜若烟朝她瞥去淡淡一眼。
“不是他。”
童怡立马亮起双目：“所以还是有情况的，是不是！是不是！”
女孩扬高了声音，过于激动，以至于没控制住音量。
虽然知道公寓隔音做得不错，然而姜若烟还是心虚往楼上瞟了一眼。
手机也牢牢揣在手中。
对面的童怡看见姜若烟的动作，好奇探了探脑袋：“你干嘛呢。”
说着，她忽的恍然，长长“哦”了一声。
童怡双手合十，猛地拍了下大腿。
“我懂了，那人是你邻居！”
好友过于聪明，不是什么好事。
姜若烟没好气睨了童怡一眼。
“之前他给我送过几次晚餐，我总不能一直吃别人的吧，所以就让童姨教了我一道简单的。”
“就这样，没什么。”
童怡撇撇嘴，颇觉无趣：“普通邻居给你送晚餐，还给你送药？”
姜若烟：“送晚餐那是见面礼，之前楼下阿姨也给我送了车厘子。胃药是凑巧，他那天正好加班。”
童怡连连点头，越往下听，眼角的笑意越深。
“嗯嗯嗯，正好正好，我说姜同学，你不觉得过于巧合了吗？”
“只是一次巧合而已，而且唐……”
说话间，厨房忽的飘来一阵不同寻常的气味。
姜若烟顾不上和童怡闲聊，急急挂了电话，往厨房赶去。
空气炸锅已经停止工作，厨房隐隐还有一股淡淡的……焦香。
姜若烟吸吸鼻子。
明明只有自己一人在家，姜若烟还是不自觉放轻了脚步。
轻手轻脚朝角落走去。
成败就在一瞬间。
姜若烟信心十足，跃跃欲试拉开了底部炸篮。
感觉自己离厨神只有一步之遥。
只是短短一瞬间，女孩的脸色和刚出炉的烤翅一模一样。
她讷讷张了张唇，看看烤翅，再看看手机教程最后的成果图。
忽然找不出这两者有什么共同点。
这真的……是同一个东西吗？
姜若烟欲哭无泪。
屋漏偏逢连夜雨。
之前姜若烟还在唐柏川面前大放厥词，说自己要回请他一顿晚餐。
不想现在翻了车。
手机适时发出“叮——”的一声，姜若烟暗自叫苦不迭，祈祷不是唐柏川的消息。
可惜她最近运气着实不算好，屏幕上熟悉的头像旁，多出一个小红点。
唐柏川：烤翅做好了吗？
姜若烟：……
头顶灯影昏黄，姜若烟对着自己忙活了一个下午的杰作，拍了张“遗照”。
女孩语气诚恳又真实。
姜若烟：那个……你介意吃料理包吗？或者，外卖也可以的！
让唐柏川不用做晚餐的是自己，姜若烟心里故意不去。
明明还说要给对方回礼，结果到头来，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还让唐柏川白等了一场。
对面迟迟没有回复，姜若烟愧疚感渐浓，在输入栏中编辑组织语言。
姜若烟：对不起，说我请客的……
唐柏川：来阳台一趟。
姜若烟：？
唐柏川好似等不及，直接拨了电话过来。
男人嗓音带着笑意：“出来了吗？”
明明只隔着一个楼层，然而楼上楼下打电话，好似还是第一回。
姜若烟半信半疑，趿拉着棉拖往阳台走，还不忘提醒唐柏川。
“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高空抛物是违法的，你不会是想将……”
尾音戛然而止。
深蓝色的夜幕中央，正悬着一轮明月。
皎洁的月光透过浅薄云层，洋洋洒洒落了满地，衬得万家灯火通明。
到嘴的话忽然收住，女孩怔怔望着那一轮月色，琥珀眸子映着愕然和惊喜。
“好看吗？”
倏地，对面传来唐柏川的发问。
姜若烟微不可闻：“嗯。”
好似已经猜到姜若烟的答案，男人低低笑了两声。
“那，就当是你送我的回礼了。”
“谢谢你请我看月亮。”
“……姜若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