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沈君辰听着顾之溶弹的琴曲,一时兴起,用树枝舞了段剑法。
沈君辰在翼奎阁呆了十几日,伤势才恢复,他离开翼奎阁的那天晚上,阁主井宿曾来找过他,还带着一个叫南期的男子,说是给他进行最后的治疗。
井宿是骗沈君辰的,井宿其实是要让南期对沈君辰用“忆断”,让沈君辰忘记关于翼奎阁的所有事情,也忘记他曾来过这座山上。
翼奎阁这种重要的地方,就算是南国的将领,井宿也不允许他们随意进来,井宿原本不打算对沈君辰留活口,只是,井宿曾看见过沈君辰身上有半块用绞幽玄铁打造的令牌。
井宿知道,那半块令牌是君令,这个叫廷渊的男人定然和景安帝有些关系,不然,这么重要的东西,景安帝怎么可能会交给廷渊呢?
井宿和景安帝有交情,故而,井宿看在景安帝的面子上,留沈君辰一条活命。
南期对沈君辰用过忆断后,井宿当晚便派人把沈君辰送下山了。
翌日,顾之溶去沈君辰所在的那间客房敲门,没人应,推开门却不见他的人影,一问侍从们才得知沈君辰已经离开了。
顾之溶心中有点小生气,气愤他竟然不和救命恩人说一声就不告而别了。
顾之溶望天喃喃自语,安慰着自己,或许,人家有急事,要急着回家,才来不及同她告别。
顾之溶回了北定王府,性子变得比以前沉默了许多。
顾之溶有天忽然咬着手指,心里觉得有点遗憾。
为何不问问人家的年纪有多大了,家里有无妻妾?
他看起来已经有二十岁了,南国的男子一般都是二十岁娶妻,他应该已经成亲了。
顾之溶的脑袋一闪,咦?她想这些问题做什么?
终于有一天,顾之溶忍不住跑去问北定王,“阿爹,你知不知道南国的将领中,有一个叫廷渊的人?”
北定王摇头说不知道。
北定王顾霄是家中独子,公爵后裔,年轻时走南闯北,久经沙场,军功卓绝,后来景安帝封他为郡王,并下旨命他去北玄郡镇守。
景安二十七年仲春,北定王顾霄在边关大胜漠北,回火泾城复命时,一双儿女难得也要随同前往。
北定王顾霄在火泾城有一座府邸,顾霄去了北玄郡后,火泾城的国公府就此闲置了下来。景安帝并未收回顾霄的府邸,也未曾把府邸赐给别人,景安帝还亲自为府邸的匾额题了铁划金钩的四个大字:北定王府。
这些年来,北定王府中有随扈负责日常打扫,王府被打理得井井有条,有时景安帝召北定王顾霄回火泾城,顾霄不住驿馆,而是在北定王府落脚。
景安二十年春末,北定王携一双子儿女抵达火泾城。
这是北定郡主顾之溶生平第一次踏足南国的都城。
瑾王大胜铢瓦国,凯旋而归,昨日接近黄昏时分抵达火泾城。今日上午,北定王及其一双儿女抵达火泾城。今夜的宫宴是为了给瑾王和北定王接风洗尘。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御花园的宴席上,热闹非凡。
“瑾王殿下到!”
一声尖细的高喊声,使得宴席上的众人皆循声转头望过去。
一道挺拔伟岸的黑色身影落去在场众人的眼中,稳健的步伐不疾不徐。
那人锦衣玉带,一袭玄色的衣袍,头发用玉冠束在脑后,余下的墨发垂落在背后。
那是一张精致得令人寻不到短处的脸。
容貌英俊,轮廓分明,眉毛宛若墨笔勾勒,左边眉毛的眉心中有一颗小痣。
他的目光深邃坚毅,身上有一股慑人的气势,浑身自带冷峻锋利的气场,不怒自威,令人不由自主心生敬畏,心惊胆战,不敢轻易靠近他。
一袭玄色的衣裳,他都能穿出天潢贵胄的气质,给人一种高不可攀之感。
他的到来,顿时吸引了众人的目光,令许多人舍不得移开目光。
顾之溶看清瑾王的脸后,不由得面露震惊之色,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不紧不慢的走向对面的位置。
顾之溶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震惊得“唰”地一下站起身,但她最终没有骤然站起身,而是坐在位置上,又紧又静的凝视着他。
顾之溶不似含蓄温柔或者娇滴滴的那一类女子,她豪爽活泼,看人比较直接生猛,瞬而不瞬地凝着对面的瑾王。
去年梨花盛开,他们相遇,
今年梨花又盛开,他们再次相遇。
她还清晰的记得他的样貌,一年左右的时间,他的模样不曾有所变化,身上的震慑之气不减反增,神情内敛。
她的眸色复杂,很想走过去。
瑾王敏|感的觉察到有人在紧紧的盯着他,是对面那个身穿红衣的女子,他不曾被女子这样生猛的盯着瞧过,他身上的气魄慑人,平常,女子们不敢直视她,就算直视,也会慌忙低下头或者很快错开目光。
但对面那个红衣女子一点都不畏怯他,她的目光很复杂,宛如他们是旧识,如今久别重逢,她的眸色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兴奋,思念,爱慕,欢喜,郁闷。
他是一个惯于发号施令的,平时都是下面的人对他恭顺,尊敬他,在他面前小心翼翼的,不敢怠慢,一直这样直视他许久都不移开目光的女子,她是第一个。
她的容貌不俗,他经常在外,见过的女子数不胜数,和他见过的那些漂亮的女子比起来,她属于十分美丽的那一类,姝色无双。她的美,除了柔美,眉宇间还带着英气。
她的双眸绝美,眼睛十分有灵气,干净明亮,宛若琉璃明月珠。
他有种熟悉感,好像曾经见过她。
他的记性尤其好,只是,饶是他如何苦思冥想,他的脑海中都没有丝毫关于她的记忆。
顾之溶见他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自己,心里不免失望,眼中流露出一丝失落。
瑾王被顾之溶盯得有些不自在,敛眸别开目光,饮了杯桌上的酒。
等人都来齐后,景安帝才姗姗而来,在场众人皆起身,恭敬的行礼相迎,然后落座。
宴会上有很多人,有舞姬伴奏,场面热络。
顾之溶初来乍到,对火泾城的什么都好奇,宴席上,她除了时不时打量着对面的瑾王,还品尝新奇又美味的菜品,。
顾之溶不曾知道,因着她是北定郡主的身份,祥王沈昭瑞多看了她几眼,沈昭瑞看着她时,仿佛在盯着自己的猎物。
就在这时,宴席上又上了一道新菜。
顾之溶凑近了些,盯着满盘火红的虫子,虫子有两只钳子,一个个长得像蝎子,顾之溶忍不住用箸戳了戳红虫子,虫子一动不动,看起来已经嗝屁了,安安静静的躺在盘子里面。
顾之溶转头看着她的混蛋阿爹,“阿爹,这盘红虫子是何物?能吃吗?”
北定王噗嗤一笑,低声道,“阿玦,这是龙虾,你若不喜欢,就放在一边。”
顾之溶觉得这虫子的颜色看起来好诱人,应该很好吃,她夹起一个大龙虾,一口咬下去,不仅硬邦邦的,而且味道一点都不美好,她没有再咀嚼,直接吐掉了。
顾之溶的脸成了一张苦瓜脸,委屈的说,“阿爹,这红虫子太难吃了!”
对面的瑾王看着北定郡主对带壳的龙虾直接下嘴,然后哭丧着脸看着她的父王,瑾王忍不住微微勾了勾嘴角,真是傻得可爱。
北定王忍俊不禁,耐心的教他的宝贝疙瘩该怎样吃龙虾,还做了示范。
而宴席上的其他人也看见了顾之溶吃龙虾这一幕,不由得流露出嘲讽之色。
不日,北定郡主不会吃龙虾这件事情,变成火泾城诸多贵女在饭后茶余的笑料,这是后话。
宫宴结束,北定王携着北定世子和顾之溶回府。
顾之溶临走前,看了眼瑾王,目光中含着眷恋。
@晋江文学城独家首发/慕砚晚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