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竹声断断续续，司廿身躯摇摇晃晃，待东方毅蓄力一掌打来时司廿已不足以与之相抗，恰此时，家主令忽地换了方向，飞向司廿那方，而家主令的力量扯去，东方毅这一掌弱了不少，然掌已出早没有收回的可能，司廿半死半活之间终阖不上眼，直直看着那掌拍过来。
她在心裏念了一声：师父，抱歉。
天地之色还在变幻，无人得见古殿方向凤凰凌空，乌鸦成群。
乌鸦有言：“神君，救人要紧。”
凤与凰长鸣，未答未动。
司廿散下的发丝飞舞，落于身前，这一掌终要抵身了。
南部山狂风大作，四季疯了，一座山的活物死物都似要拔起根脉来一样，药鹿呦呦，墨莲大盛，骤雨落疆，霜雪随之，艷阳之下，不知几时。
丝竹声断去，司廿抬起剧烈抖动的双手想要理一理衣襟，这一掌，来了——
只是这一掌终究没落在司廿身上——
那是一身枯木只求叶落归根的老管家，是十岁之前一直守在东方廿身边寸步不敢离的老管家——
“居……啊……啊……啊……”
司廿双目迸出血泪，发不出声，居山在她面前如枯叶一般散落，万物飘零。
家主令从来不是居山能给她的最后一道保护，命才是。
司廿看看自己的一双手，看看四周，看看仓皇逃走的东方伏一，再看看被家主令反噬的东方毅，她又不懂了，可此时此刻她连想清楚这一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这么看着，像被钉死在这一处一样。
东方毅倒在地上睁大双眼，不愿相信事情是这样的发展，口中还喃喃着：“不是这样的，不对，不对，那簿书明明说将你埋进坟陵……待祭玄鸟这时寻到覆活的你，引天雷，将你杀死，分而食之便可成神，怎么会这样……不对不对，不是这样……是不是咒语念错了……一定是，重新来……”
东方毅的话没有说完，因为他的双腿正在消失，他的话淹没在他的惊骇之中。
与此同时，长啸声自天际传出，有彩翼大鸟振翅破山而来，古殿之上凤凰嘶鸣，乌鸦盘旋围凤凰于古殿正上方。
古有神物，凤凰成双，鸦神群往，玄鸟落商。
玄鸟抵此一处，背上落下一神，那神面色苍然，似身体虚薄，缓步来，立东方毅身侧。
东方毅瞳孔逐渐放大，震惊使他忘记了身体逐渐消失的疼痛。
神说：“汤谷生佛桑，娲皇移东疆，佛桑之花艷绝，以之弒神，灰飞烟灭。簿书上说的明白，如今你灰飞烟灭，怪不得别人。这泱泱东疆到了如今的地步，你有大份力，今有神域神谕，东方毅，自选其路，虽修为达境，但不入轮回，遂愿，灰飞烟灭。”
司廿就那么看着东方毅一寸一寸化为飞烟，溶于天地，之后终于倒下了。
“师父……”
南冥香过身，还是那怀抱。
南部山，墨莲丛中。
黑猫绕着人儿踱步，时而磨鬓，时而打滚儿撒娇，人儿一动不动。
凤言：“你的罚文。”
凰说：“你这般，大殿那裏如何解释？”
鸦神咬牙切齿想要将这一雌一雄驱赶离开，云无迹按住他。
云无迹答说：“玄鸟与我同来，大殿必然是知晓的。神君，受难的不只有我徒弟，还有一疆百姓，此处祸乱滔天，神君真看的下去吗？”
“云无迹，你无权利过问人间。”
“可我有心。”
凤凰无奈：“随你去吧，云无迹，你是大殿座下第一神，别忘了大殿坠尘之后你的职责。”
凤凰飞去。
鸦神收拢鸦徒，朝云无迹拱拱手：“东疆如此，需要善后，交给我，你……救人要紧。”
云无迹笑答：“多谢了。”
鸦神轻拍云无迹肩头：“客气。对了，这药丸给你，你的罚文太重，即便不跪着也要时时背负，这个是青龙让我带给你的，吃了吧。”
“多谢。”
“走了。”
云无迹将药丸扔进嘴裏，蹲下与那黑猫对视，须臾，他说道：“你的主人半边身子已在地府，你可愿与我抢一抢？”
黑猫似是听懂了，点点头。
云无迹指着人儿眉心说：“你闭上眼睛再睁开，她额头黑烟最浓的地方就是毒口所在，把这些阴毒吸出来，她就能活。”
黑猫半懵半懂，真就对着眉心猛吸一口，半数黑烟被吸出来，呛得咳嗽好久，又吸了两回，直到主人恢覆血色，黑猫也倒在云无迹脚边。
云无迹将黑猫拎起来问：“你叫司宁？”
黑猫低声“喵呜”一声，算是回应。
云无迹道：“你在人间十载是在渡劫，黑猫辟邪，但人类多惧你厌你，你以德报怨，可愿意做神？”
黑猫低头看了眼，云无迹说：“东方毅夫妇寻到你，却不喜你，将你送给司廿是想与司廿交好，幸而司廿秉性好，如此你也算圆满。花奴本就命薄，十年已是长久，你可愿入神域？”
黑猫再一次低头看。
云无迹才说：“你放心，她是我选中的人。”
黑猫点点头。
于是，神域有了阿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