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玉看着我,低声道:“阿沅,你为我付出甚多,今次是我们辜负了你的心意。”
“唇亡齿寒,漠城若失,方国韶关也不得安宁。你们要是真的一走了之,恐怕我当初所做才是不值得。”
方继元回头颔首示意,我亦垂首已应。
秦宇恒微微侧目,我对上他眼角的余光,继续缓缓道:“况且,要论辜负好意这事,恐怕我没资格评说他人。”
秦宇恒下颌骨动了动,什么也没说。
城楼上鸦雀无声,天边闪电划过,炸出一声惊雷。
他们,来了。
黑云压城,火把在风中摇曳。
罗氐大军定在秦军射程之外,一个个高架被抬了出来。
伴着敌军进攻的步伐,架子上的束缚也越发刺目。
是秦军将士!
罗氐人以秦军将士血肉为盾,步步紧逼。
行至离城门约莫五十丈处,敌军停驻。
罗氐人一手秉火,一手持刀,走到高架旁。
手起刀落,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一只胳膊落地。
城楼上的兵刃发出零冷的摩擦声,怒气和杀意在沸腾。
“秦都护,大阏氏说了,打开城门,不杀降兵,不伤百姓。若抵死不从,便用这些秦军将士的身躯铺路,踏平漠城。”
“都护,兄弟们,大秦将士宁死不屈,魂归沙场,死得其所!”
铿锵有力的声音回荡在大漠的夜里,滚烫着每一个人秦军将士的心。
热血洒在地上,年轻的将士湮灭了声音。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士兵向秦宇恒报:“城中不愿撤离的百姓请求登城楼。”
“多少人?”
“二十余人。”
秦宇恒沉思片刻:“带他们上来。”
方继元伸手拦住士兵:“都护,百姓不比将士,恐难自持。”
“这些百姓愿与漠城共存亡,心如磐石,坚不可摧。”
方继元收回手,心领神会间,是两位边关将领的惺惺相惜。
二十余名百姓登上城楼,秦宇恒让他们站在前面,能清楚地看到对面的秦军将士。
人群里有一个熟悉的面孔,是首饰店的大娘。
一声声凄厉的叫声,刺破夜空。
罗氐人一刀刀划在秦军将士的身上,也扎在城楼众人的心里。
“娘,孩儿不孝,不能给您养老送终了!”
“爹,儿子没给咱家丢人!”
“媳妇儿,好好把咱儿子养大,别忘了告诉他,他爹是个铁骨铮铮的大秦士兵。大秦威武,秦师不败!”
城楼上的百姓隐忍着发出呜咽声,甚至有人站立不稳,跌坐下来。
胸中似有沸水搅动,罗氐人多势众,又以秦兵威胁,且距离过远,无法施展秘术一击即中。
无力感压在心头,指甲嵌进肉里,捏得生疼。
有人握住我的手,回头看,是佩兰。
她眉头紧蹙,双眸紧紧锁住我,摇了摇头。
我知道,她看出了我的心思,怕我施展秘术暴露自己。因这秘术而招来的祸患已经够多了,若是强行催动,能否救人脱困尚未可知,但定会引火烧身,甚至殃及他人。
“赳赳秦军,与子同袍。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有歌声传来,循声而望,是首饰店的大娘。
“雄雄秦师,与子同泽。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昂昂秦兵,与子同裳。修我兵甲,与子偕行!”
一个、两个、三个,百姓们、将士们跟着唱起来,被俘虏的秦兵亦在相和。歌声荡在天地间,生出苍凉的悲壮感。
眼见秦军士气不减,数百投火石被点燃,烧着大漠的夜。
罗氐军让开一条道,八人抬轿而出,一个身着斗篷的人端坐其上。
又是一声惊雷。
那人缓缓褪下帷帽。
“吾乃罗氐大阏氏,顺天命诛秦,尔等若负隅顽抗,吾必踏平漠城,屠尔血亲!”
罗氐人将苏云山、苏秦安、丁子高抬了出来。
“爹、大哥!”苏境安低呼一声,双手在城墙上抓出一道血痕。
“大高!”王小五拨开人群,冲到前面。
守城将士多是苏家军,看到苏家父子,难免沉不住情绪,个个咬牙切齿。
大阏氏手一挥,鲜血飞溅,苏云山人头落地。
“爹!”苏境安的叫声穿透暗夜。
“将军!”两军中传来此起彼伏的怒吼。
“咻”!
长箭破空,罗氐王旗应声而落。
弓弦还在战栗,秦宇恒周身怒气萦绕。
“将百姓撤离到安全之地。”
“是!”
我掌心向上,酝酿时静之术,佩兰一把将我拉出人群。
“你疯了,如此体量的秘术你从未用过,稍有不慎,命在旦夕!”
“我一直不清楚自己有多大能耐,竟能让七国如此忌惮。许是天意,若是时静之术真能救下众人,我死而无憾。”
“全军戒备!”城楼上兵戈林立。
回到城墙边,罗氐人已将投石弓拉满。
“咻!咻!咻!”一个个火石向城楼众人飞驰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