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棂,洒在霍光府邸的书房内,将案上的朝笏镀上一层暖金色。
霍光身着黑色大司马大将军朝服,正低头用毛笔在笏板背面细细书写,笔尖划过竹片,留下清晰的字迹。
凉州赈灾粮款的调拨进度、并州边境守军的冬衣补给、江南盐铁官营的核查结果,每一项都标注着具体数据与解决方案,笔迹工整,透着他一贯的严谨。
“大将军,车马已备好,该上朝了。”
侍从在门外轻声禀报。
霍光放下毛笔,拿起笏板,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的字迹,确认没有遗漏后,才起身准备出门。
刚走到庭院,管家不三就匆匆从外面跑来,神色紧张,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才凑到霍光身边,压低声音说道:“大将军,宫里刚传来消息,未央宫那边放出话了。”
“今日朝会上,谁要是敢当众怼您,怼得越厉害,陛下就封谁当丞相!”
“听说不少官员都动了心思,已经在暗中罗列您的‘罪状’,就等着朝会上发难呢!”
不三是霍家的老人,跟着霍光几十年,忠心耿耿,此刻说起这话时,额角还渗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担心霍光的安危。
霍光握着笏板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
他抬眼望向远处的皇宫方向,眼神平静无波,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知道了。”
说完,便抬脚朝着府门外的马车走去,步伐沉稳,没有丝毫停顿,仿佛刚才听到的不是关乎自己生死荣辱的陷阱,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不三看着霍光的背影,心中满是担忧,却也不敢再多说,只能默默跟在后面,护送他上车。
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霍光坐在车内,闭目养神,脑海中却在快速思索。
刘贺急于罢免自己,又不敢直接动手,竟用“封丞相”做诱饵,煽动官员弹劾,这手段实在拙劣,却也阴险。
那些官员为了丞相之位,怕是会不惜一切代价,今日的朝会,注定不会平静。
半个时辰后,马车抵达未央宫前。
霍光下车,整理了一下朝服,手持笏板,与其他官员一同走进前殿。
殿内烛火通明,刘贺端坐在御座上,神色看似平静,眼神中却藏着几分期待与得意。
百官分列两侧,气氛格外压抑,不少人的目光都偷偷瞟向霍光,带着异样的神色。
显然,他们都收到了宫中的消息。
朝会开始,按照惯例,官员们依次上奏事务。可今日,却没人率先开口,殿内一片寂静。
刘贺轻咳一声,目光扫过百官,问道:“诸位爱卿,有什么事要上奏吗?若是没有,那便说说,近日朝中可有什么不妥之事?”
这话一出,立刻有人站了出来。
先是一位九卿中的廷尉,躬身道:“陛下,臣有本奏!大司马大将军霍光,自先帝时期便手握重权,结党营私,安插亲信,如今更是独断专行,不把陛下放在眼里!臣恳请陛下,彻查霍光!”
紧接着,又有几位官员陆续站出。
“陛下,大司马大将军霍光滥用职权,克扣军饷,请陛下实察。”
“陛下,霍光私藏兵器,意图不轨。”
“陛下,博陆侯目无君上,听说昨日在丞相府羞辱陛下,这是大罪,按照大汉律法当斩。”
“......”
种种罪名,层出不穷。
他们言辞激烈,唾沫横飞,仿佛霍光真的是罪大恶极的乱臣贼子。
霍光站在原地,手持笏板,神色平静地听着。
目光扫过那些弹劾自己的官员,大多是些平日里没什么实权、却又渴望上位的人,此刻为了丞相之位,竟不惜捏造罪名,颠倒黑白。
心中冷笑片刻,却没有丝毫辩解的意思,只是静静等待着。
终于,一直按捺不住的萧望站了出来。
他身着九卿朝服,脸上满是急切,上前一步,高声道:“陛下!臣有本奏!霍光罪大恶极,远不止诸位爱卿所说!臣亲眼所见,霍光在平定广陵之乱时,擅自屠戮降兵,残害无辜百姓;辞官期间,又暗中联络旧部,干涉地方政务;如今更是凭借托孤大臣的身份,把持朝政,架空陛下!这样的奸臣,若不除去,必为大汉心腹大患!”
“臣恳请陛下,罢免霍光一切官职,将其打入天牢,以正朝纲!”
萧望的弹劾最为激烈,也最为恶毒,几乎将所有能想到的罪名都扣在了霍光头上。
而且他的弹劾还最有说服力。
为啥?
因为他曾经是跟过霍光,相当于属官一样的人物。
这就好比属下揭发领导犯法了一样。
萧望说完后,还得意地看了一眼周围的官员,仿佛丞相之位已是囊中之物。
刘贺看着萧望,眼中闪过一丝满意,随即挑眉看向霍光:“霍光,这么多人说你罪状,是不是真的?”
霍光闻言,却抬手按住朝笏,指尖划过竹片上的刻痕,语气平稳道:“陛下,臣笏上记着三件急务,皆是关乎民生边防,先奏请陛下定夺。”
不等刘贺开口,他已清晰奏报:
“其一,凉州大旱三月,存粮仅够十日,臣请调河东、河内粮三十万石,十日内运抵,派户部侍郎督办放粮,防官吏克扣;其二,并州匈奴袭扰,守军冬衣缺五千套、兵器三千件待修,需少府半月内赶制修补,再增兵两千守云中郡;其三,吴郡盐官私贩盐铁,查证属实,臣请派御史中丞前往彻查,抄没私产充公,整顿盐铁官营。”
刘贺一听,傻眼了,故作惊讶地问道:“霍大将军,这么多爱卿弹劾你,你难道不为自己辩解两句吗?”
霍光缓缓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臣无需辩解。这天下,少了谁都照常运转,即便没有臣霍光,大汉依旧是大汉,百姓依旧安居乐业。”
“臣自为官以来,所作所为,皆是为了大汉江山,为了天下百姓,无愧于心,无愧于先帝。”
“至于他人的弹劾,不过是些莫须有的罪名,若臣一一辩解,反而会落入自证清白的陷阱,徒增笑料罢了。”
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透着一股坦荡与从容,让殿内不少官员都暗自点头。
为官者,当有这般坦荡胸襟才对!
霍光辅佐两任皇帝,平定叛乱,安抚百姓,功劳有目共睹,这些弹劾的罪名,确实站不住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