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府内,白幡如浪,哀乐低回。府门前的石狮子被蒙上了白布,两侧悬挂的挽联墨迹未干,写着“鞠躬尽瘁辅两朝,忠魂永忠大汉朝”的字样在风中微微飘动,透着无尽的悲戚。
府内往来的宾客皆身着素服,步履轻缓,脸上满是凝重,连孩童都被家人捂住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灵堂设在正厅,中央停放着田千秋的楠木灵柩,灵柩前摆着供桌,上面供奉着果品、香烛和牌位,“故大汉丞相田公讳千秋之灵位”的字迹庄严肃穆,香火袅袅升起,在空气中交织成一片朦胧的烟雾。
刘贺身着一身浅灰色素服,领口却偷偷绣着暗金色的缠枝纹,与周围的肃穆氛围格格不入。
他本是应百官之请前来吊唁,可踏入丞相府的那一刻,目光就像被磁石吸引般,落在了灵堂东侧侍立的一位少女身上。
那少女是田千秋的孙女田芸,年方十五,生得眉如远黛、目若秋水,肌肤白皙胜雪,即便身着粗布孝服,荆钗布裙,也难掩其动人风姿。
此刻她正垂着头,双手交握放在身前,肩膀微微颤抖,显然还沉浸在丧亲之痛中。
刘贺假意整理了一下衣袖,慢悠悠地朝着灵堂走去。
先是在供桌前象征性地拈香祭拜,目光却始终瞟向田芸,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祭拜完毕,他没有立刻离开,反而借着“慰问家属”的名义,径直走到田芸身边。周围的宾客和田家子弟都以为新帝是真心慰问,纷纷退让开,唯有田芸的父亲田顺眉头微皱,隐隐觉得有些不妥,却也只能站在一旁静观其变。
“这位便是田老丞相的孙女吧?”刘贺停下脚步,声音刻意放得温和,眼神却带着几分侵略性,上下打量着田芸。
田芸抬起头,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连忙低下头,轻声应道:“回陛下,正是臣女。”
“真是个标致的姑娘。”刘贺轻笑一声,突然伸出手,毫无征兆地捏住了田芸的下巴,强行将她的脸抬起来,道:“可惜了,这么年轻漂亮,却要守孝,真是委屈你了。”
田芸吓得浑身一颤,眼中瞬间蓄满泪水,挣扎着想要躲开,却被刘贺捏得紧紧的。
她的脸颊被捏得生疼,屈辱和恐惧涌上心头,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
“陛下...”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周围的宾客瞬间哗然,纷纷低下头,不敢直视这荒唐的一幕。
田顺气得脸色铁青,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却碍于刘贺的皇帝身份,只能强压下冲上去的冲动。
田千秋的几个儿子也都怒目而视,却无人敢上前阻拦。
他们深知,冒犯皇帝的后果不堪设想。
“自重?”刘贺嗤笑一声,手指更加用力,几乎要将田芸的下巴捏碎。
“朕是皇帝,想要谁,谁就得乖乖听话。你要是跟了朕,以后就是皇妃,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比在这里守孝强多了,怎么样?”
田芸哭得更凶了,拼命摇头,眼中满是绝望。
就在这时,一道威严的声音突然在灵堂门口响起:“陛下,这也是来给丞相吊唁的吗??”
刘贺手上的动作猛地僵住,他像被针扎了一样松开手,田芸趁机跌坐在地,捂着下巴泣不成声。
刘贺转过身,看到霍光身着一身玄色朝服,身姿挺拔如松,正站在灵堂门口,眼神锐利如刀,死死地盯着他,那眼神中满是鄙夷和愤怒,仿佛在看一只不知廉耻的蝼蚁。
“啊......是大将军来了。”
刘贺强装镇定地咳嗽了两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
“朕......朕这不是在遵守礼法,替田老丞相安慰他的家人嘛。你看小姑娘哭得这么伤心,朕身为皇帝,关心一下也是应该的。”
“关心?”
霍光缓缓走进灵堂,脚步沉稳,每一步都像踩在刘贺的心上。
他走到田芸身边,弯腰将她扶起,对着一旁的田家侍女使了个眼色,侍女连忙上前将田芸扶到后堂休息。
随后,霍光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刘贺身上,眼神冰冷得让人心寒。
“陛下的关心,就是当众轻薄大臣的孙女?就是在逝者灵前做出这等有违礼法、侮辱斯文之事?田老丞相一生忠君爱国,鞠躬尽瘁,你这样做,对得起九泉之下的田老丞相吗?对得起‘天子’这两个字吗?”
刘贺被霍光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像个打翻了的调色盘。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理由!
刚才的所作所为,确实荒唐至极,丢人现眼。周围的宾客也都抬起头,用异样的目光看着他,那些目光中有指责、有嘲讽、有失望,让他如芒在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你敢这么跟朕说话!”刘贺恼羞成怒,指着霍光的鼻子,声音因愤怒而颤抖,道:“朕是大汉的皇帝,九五之尊!你不过是个臣子,竟敢如此顶撞朕,你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
霍光神色平静,语气不卑不亢道:“臣自然知道陛下是皇帝。只是臣更知道,皇帝不仅是天下之主,更是万民的表率,应当遵守礼法,以身作则,而非做出这等伤风败俗之事。刚才臣还担心陛下忘了自己的身份,现在看来,陛下倒是记得清楚。”
这番话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刺进了刘贺的心脏。
他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主要是霍光说的是事实,自己在这件事上确实理亏,无论如何反驳,都只会让自己更难堪。
周围的田家人和宾客们虽然不敢说话,眼神中却都流露出对霍光的赞同。
“好......好你个霍光!”
刘贺猛地一甩袖袍,袍角扫过供桌,将上面的一个香炉打翻在地,香灰撒了一地。
“朕不跟你逞口舌之快!朕现在就回宫,哼!”
说罢,他不再停留,带着身后的侍从,狼狈地转身离开了丞相府,连一句告别的话都没说,更别提完成吊唁的礼节了。
刘贺走后,灵堂内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
田顺带着田家众人走到霍光面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霍光连连磕头:“多谢大将军!多谢大将军为我田家解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