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一连串急促的敲门声,将吕过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拉了出来。
从沙虎帮回来后,吕过就再也没闭过眼,期间他曾反复自杀过数十次,但都没能改变存档点已经被覆盖的事实。
他很愧疚,一闭眼那些死去的人就会接二连三地出现在他面前,一个个面目狰狞地咆哮,质问他为何要害死他们这些无辜的人。
越是如此,吕过就越想挽回,每当压力积蓄到顶点的时候,他就会自杀重启,希冀着能有奇迹出现,只可惜幸运之神并没有眷顾他,迎接他的只有那沙虎帮营地中的尸山血海。
想到这,吕过再次捂住了嘴巴,恶心的感觉在胃部翻涌,却没有再吐出来。
他忽然可悲地发现,无数次的死亡,似乎让自己对于沙虎帮众人惨死的愧疚正在减轻,紧接而来的,是一种恐惧。
我到底是怎么了?
吕过愣愣地看向自己的手,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如此麻木,如此冷漠。
这不是我。
砰!
房门被人从外边大力推开了。
进来的人是唐亮,他见吕过依旧呆呆地坐在床边,显然有些着急,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一把将人拉了起来。
“会长!为什么不开门?你这是怎么了?从沙虎帮回来以后就老是这样。”
“怎么了?”
吕过勉强打起精神,冲对方笑了笑。
直到这时,吕过才发觉窗外很吵,原本冷清的愚人会总部,忽然像是一下子热闹起来。
“出大事了会长!”
唐亮急切地说着,但话一出口,似乎又觉得形容不准确,立马又道:
“出大好事了!”
“天大的好事!”
吕过仍然有些懵,不过下意识联想到了他们曾在沙漠中见到的边防军。
“是城里出什么事了吗?”
“哎呀,你先跟我来,我路上再和你细讲。”
唐亮说着拉起吕过就往外走。
一出门,吕过的瞳孔猛然一缩。
只见楼下不大的院子里,已经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人,甚至是院外的街道上,都是人。
这些人许多身穿囚服,脸上带伤,灰尘和泥土混合着血液沾染全身,冒雨站着,眼神满是疲惫与狠厉。
吕过看到这些人的第一眼,第六感立刻疯狂警报。
这些人非常危险,且绝大多数都是病人。
光是这随意一扫,就看到了几个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杀死他的人。
吕过的心脏开始狂跳起来,身后的唐亮则开始不断向他讲起东城监狱发生的事。
什么巨大的怪物,什么威力巨大的反磁场炮,紫色的蜘蛛,嚣张的宣言。
所有信息一股脑地塞进吕过还没有任何准备的脑子里,一下子让他脑海一片空白。
“也就是说我们愚人会从今天起,就要起飞啦!”
当唐亮最后以一句兴奋的感叹结尾时,吕过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呆滞变成了无与伦比的震惊,身体发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要是换做从前任何一个时候,他都不会相信如此荒谬的话,就算再厉害的通缉犯,又怎么可能敢和联邦叫板,在此之前,这在整个外环历史上,也就只有断头王独一份。
只是从今天开始,还要加上一个愚人了。
经此一役,愚人在整个联邦的眼中已经从危险的通缉犯,变成了罪大恶极的反动分子。
而他吕过,身为愚人会的会长,也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怎么办,怎么办?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父母和爷爷奶奶。
有一个身为反政府组织头目的儿子,他们会怎么样?
警方会不会对他的家里人出手?
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吕过忽然感觉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了,极度的紧张让他手脚发麻,一种突兀的抽离感浮现而出。
他单手撑在墙上,头晕目眩地蹲了下去。
要不要重开?不行!存档点已经更新了,按照唐亮所说,边防军被调动的时候东城监狱已经乱起来了。
而他当时在沙漠中在见到边防军后才赶往的沙虎帮营地,这么算下来,沙虎帮被屠灭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怎么办?怎么办?
冷汗从额角不断滴落,脸色变得比纸还白三分。
唐亮原本正在兴奋地说着,忽然发现吕过的脸色变得奇差无比,立刻上前将其扶了起来。
“会长……你没事吧?我们还是先下去,不然刘菲大人该不高兴了。”
“小菲……”
吕过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再次被揪了起来。
不过这次并非单纯爱恋的酸涩,同时还伴有一种极为强烈的危机感。
他虽然身为愚人会的会长,但其实并没有多少实权,很多时候只是挂了个名头。
这种趋势刚开始还不怎么明显,毕竟他身为文山亲自认可的会长,在会里的地位是毋庸置疑的。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自身孱弱的实力逐渐凸显,正如黎文静的评价,他本身的磁场不强,很多时候遇到问题都只能靠自杀强制回档,但若是遇上实力远远强过他的人,就只能依靠刘菲。
南城这地界,遇到的很多事都需要用拳头解决,武力上有刘菲和胡山,平时会里的各种大小事宜则由唐亮处理,除了那次说服巧舌如簧加入外,其他时候自己的存在都显得太过无足轻重了。
这样一来,他在愚人会里的话语权便一日不如一日。
更重要的是,愚人会里的几位重要人物,除了唐亮因为他之前对自己的救命之恩愿意支持他,剩余几人,小菲对他的态度轻慢,胡山更是恨自己恨得牙痒痒。
而原本属于自己阵营的巧舌如簧两兄弟,也在沙虎帮事件后明显疏远了自己,倒向了刘菲。
最后只剩下朱俊逸和铁牙对自己态度稍好一些,但也只是没有明显恶意,并且他们两人只是人类,明面上又是隶属于极盗帮的人,本身也接触不到会里的核心事务。
之前吕过其实对这些并不在意,毕竟在他的潜意识中,自己加入愚人会只是权宜之计,终有一天,他是要回家,去过正常生活的。
可是现在,他还能回得去吗?
脑子飞速转动,虽然很不想承认,但理性很快告诉他。
不可能了。
不能慌,不能慌。
吕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梳理如今纷乱的情况。
存档点会更新,顶着愚人会会长这个名头,如果他再失权,就没办法保护家人了!
万一出现了沙虎帮那样的情况,家里人遇到危险,而存档点恰好进行了更新……
吕过不敢再往下想。
不行,他必须得想办法,想办法在愚人会里占据主动权!
与此同时,六飞从楼下走了上来,看见站在原地的两人,眉头皱了皱。
“你在这里干什么?快点下来,胡山回来了,真不知道大人怎么会让你这种人当会长。”
说完,六飞满脸嫌弃,冷哼一声,转头向下走去。
“快走吧。”
唐亮极其有眼色地扯了扯吕过的衣角。
终于,吕过迈着沉重的步伐来到了院子里。
才露面,就见那些穷凶极恶的囚犯,纷纷抬头向他看了过来。
这些刀子般的视线落到他身上,带着审视和打量,一寸寸割在身上,让他浑身僵硬,无所适从。
”哟,这不是我们会长吗?”
胡山见他下来,立刻咧开嘴角笑起来。
从东城监狱离开后,他就带着老田和阿杰趁乱迅速撤离到了南城。
这次行动,他不但完成了文山大人交给他的任务,成功拿到了吊坠,而且还为本就人才匮乏的愚人会招募到了两员大将!
也不枉他多次直面死亡的危险,终于是在文山大人面前好好张了一回脸!
说不定……就连愚人阁下也会对他另眼相看呢?
胡山就抱着这样的想法,对吕过这个名义上的会长越发不满起来。
也不知道这个吕过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能得到文山大人的看重,而且他上次联合唐亮狠狠坑了自己,这仇他到现在都还记着呢。
明明比起这个连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自己才是会长的最佳人选啊!
想到这,胡山竟也是连最后一丝脸面也不给吕过留了,直言道:
“我胡山这次,可是在东城监狱里替愚人阁下立下大功了。”
“不像某些人,一天天就待在卧室里,我听刘菲说你最近连门也不出,哈哈哈哈。”
吕过看向胡山那张嚣张至极的脸,能看出他眼中带着的轻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