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环众议院大楼灯火通明。
几乎所有的议员和职员,无论是轮值还是在家休假的,都因为紧急事件被大半夜的召了回来。
执政官办公室的电话铃声响个不停,职员们坐在小小的工位里不断接打着电话,收发人员抱着厚厚的资料跑来跑去,时不时有那么一两张洒落掉在地上,让本就乱成一锅粥的办公室更显得狼狈。
“西城火电厂发生大规模电机熔断,电力供应已缺损85%,修复难度极大。”
“东城居民区出现大规模人员聚集并不断向北城靠近,是否需要派人拦截?”
“西城工业协会汇报能源紧缺,请求尽快恢复电力供应。”
“从东城监狱出逃的大量囚犯现已散布到各个城区,暴力犯罪案件急剧上升。”
“监测到南城无人区边缘出现大量武装人员聚集,是否需要出动警力进行威慑?”
……
无数棘手的问题犹如雪花一般飘进了这间不大的办公室。
戴成从办公室的窗边经过,身后跟着他的秘书。
“议长好。”
虽然每个人都已经忙到了脚不沾地的程度,但路过戴成身边的职员依旧向他恭敬地问好。
这与戴成议长的身份有关,但更和他这么多年来苦心营造的良好形象有直接关系。
这里毕竟是外环城,就算是众议院这种权贵扎堆的地方,也不乏许多出生普通的人,甚至可以说占了绝大部分,他们负责着许多基础工作,兢兢业业勤勤恳恳,维持整个众议院的日常运转,毕竟有哪家的少爷小姐肯干这样的苦活呢?
而戴成这样一个出身贫苦,待人亲和,同时体恤下属,从不摆议长架子颐指气使的人,自然能获得很多人的支持。
也正因如此,要论起声望,在所有议长中没人能比得上戴成,再加上他秉持的为广大四级公民谋福祉的理念,这也让他成为了本次执政官竞选最为有力的热门候选人。
“议长好。”
又有一名职员冲他弯腰行礼,戴成笑着点了点头,但当两人错身而过的时候,他脸上的那种和蔼微笑瞬间消失无踪,剩下的只有冷漠。
两人就这么走在长长的走廊里,身后的喧嚣逐渐远离,前边就是众议院的会议大厅,平时有关外环运转的各项重要决议,都是在此处诞生的。
忽然,身后沈秘书身上的电话响了。
他连忙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当即满脸为难地叫住了戴成。
“议长……”
戴成停下,转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只见上边是一串熟悉的号码。
戴成的眉头微皱,伸手接过手机,拇指在接听键上悬停许久,最终选择了挂断,转身继续向前走,只是眼中依旧晦暗不明。
革命军的这些人总是这样,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
当二人来到会议大厅门前时,透过厚重的隔音大门,还能隐约听见里边透露出的丝丝缕缕嘈杂和喧闹。
如今外环执政官空缺,大事小事都是由包含戴成在内的五个议长代为处理的。
而五位议长看似表面一团和气,实则已经为执政官的位置暗地争斗了很久,议会内部党派成群,相互指责捅刀的事屡见不鲜。
戴成作为在竞选中领先的人,自然而然就遭到了其余四位的针对。
看来今晚会是一场硬仗了。
戴成打起精神,示意沈秘书开门。
没了大门的阻隔,议会中的争吵声立刻毫无阻隔地传进了戴成耳中。
外环城的议会大厅整体成圆形结构,最外围的位置最高,依次向内降低,最后在正中形成一块空地,空地上的六个座位,则是留给执政官和五位议长的。
会议大厅的入口处在最高处,连接着一条向下的楼梯,视野极好。
戴成一眼就看到其他四位议长已经到了,其他的空位也都满满当当的坐满了议员。
除了议会本身的人员外,外环各行政执法部门的人都来了。
警局,法院,交通部,税务部门,建筑部门……
戴成的视线一一从这些局长的身上扫过,随后坐到了属于自己的那把椅子上。
这时其中一位满脸肥肉的议长乔帆马上道:
“老戴啊,你今天怎么这么慢,平常不都是你第一个到场的吗?”
戴成没有理会对方的找茬,反而眉头一皱,向一旁的通讯部门道:
“中环还没消息过来吗?”
“报告戴议长,暂时还没有。”
戴成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派人过去了吗?”
“派人了……可是通关关口那边处于戒严状态,说什么都不肯让我们过去。”
“哼!”
向来脾气火爆的姚议长姚秉义猛拍桌子,随即站了起来。
“这些中环人!简直没把我们当人!平时就对我们各种要求,要这要那,不知道拿走了我们外环多少好处,如今到了危机时刻,竟然都装死!”
“要我看,如果今天闹出乱子的不是什么愚人,而是虫族,这些人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把我们外环扔出去喂虫子,好让他们有时间逃跑。”
姚秉义的直白言论立刻引起了一阵骚动。
“诶,姚老弟可不能这么说,大公陛下怎么可能会放弃我们?还是不要说些气话了。”
出来打圆场的是个七十多岁的老人,须发皆白,是已经坐了四十年议长位置的老油条陈遇风。
“都别吵了,我们还是先商量一些接下来该怎么办吧。”
终于在座的最后一位女性议长高念真开了口,她脊背挺直,穿着干练的装束,泪沟很深,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
“我在过来之前就已经到东城监狱现场看过了,简直就是人间地狱。”
说着,高念真按动了手里的遥控器。
巨大的投影屏幕瞬间亮了起来。
监狱各处断壁残垣的景象清晰地展现在各位议员的面前。
鲜血,肉块,无数惨状一一映入每个人的脑海,令这些向来高高在上的议员们无不寒毛直竖,神色巨变。
再次按动遥控器,画面变成了一段录像。
录像是一个警员临死前由其胸前的执法记录仪拍摄下来的。
“救命!谁来救救我!啊!队长救我!”
他被受伤的队友抓住腿,画面剧烈抖动,他最终一脚把人踹开,结果没跑出五十米就被绊倒了。
尖锐的钢筋刺入大腿,他发出惨叫,呼吸急促,身后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该死!该死!我不想死……不想死……”
强烈的求生意志下,他继续拖着断腿向前爬。
咕叽咕叽。
身后的异响越来越大。
终于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是一只巨大的怪物,足足有山丘那么庞大,尖锐的口器中不断滴落带有腐蚀性的唾液,八只爪子闪烁红色的电弧。
而在巨兽透明的身体里,则满是漂浮的残肢断臂,刚刚被吃掉的队友就在其中,那张脸狰狞无比,此时正直直望向前方,看着屏幕之外的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