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下里正对上了眼,丁宁有些尴尬,干笑两声,掉头就想走。
周方海也笑笑,本欲转身回屋,看着她耳畔的红绳,不知怎的,却脑子一热、嘴一秃噜,说了句:“这红绳不如那豆绿的好看。”
说完,恨不得打自己一嘴巴,好歹也是读过几年圣贤书的人,竟说出这样莽撞言语,比那村里的莽汉都不如。心下惴惴不安,赶紧开口道歉。
“一时失口……”
“我就随意捡了一根,哪想那许多?”丁宁也没想太多,在她心里周方海不过是个高中生年纪,性子还未定,说话顾前不顾后也是有的。兼之廖氏对她有恩,她早拿周家兄妹当弟弟妹妹看了。
说罢,自去屋里不提。周方海却立在那儿半晌没出声。原以为还要被骂上一回,谁想人家坦荡如此,倒显得他是歪了心思。回头往自家屋里看去,想是廖氏和素姐都有事忙着,并无人出来。
他松口气,待得片刻又觉好笑,不过是邻里乡亲,想这么多倒好像自己生了什么心思一般,遂把这胡乱心思往脑后一抛,只一心想着明日回南河村的事。
夏日闷热,虫儿嘶鸣,蛙鸣如鼓,吵得他难以入眠。起身支起木窗,一股凉意扑面而来,随之而来的就是“嗡嗡”之声,这该死的蚊子,竟似在窗子边等着一样,开了窗就扑将进来。他唬得赶紧合上窗子,寻思明日定要去买些驱蚊香包。
待次日醒来,他只觉蔫蔫,昨日那蚊子凶悍不已,饶是他点上油灯去寻,也没找到踪影。可一熄了灯,那蚊子却又从暗中跑出来,在他耳边嗡嗡不止,连着胳膊和腿都被咬了几个大包,至夜半时分,方才入睡。
“哥,你昨晚偷着出去了?”素姐揉着眼睛先喊了一声“娘”,转头看见了周方海,不由失声问了句。
周方海懵了懵,上前抓一把素姐的头发:“你这是还没睡醒?说的什么胡话?”
“那你咋这么大黑眼圈?”素姐伸手“啪”一下把他的手推开,不满道。
他赶紧寻了镜子来,一照,果真如此,不由恨恨道:“还不是那蚊子闹的,半宿没睡着。”
“昨儿入夜前,你没往外轰蚊子?想是又懒了吧?”素姐撇撇嘴,很是瞧不上她哥这样子。
周方海咧咧嘴,站起来只及腰高的人儿,在这儿嫌弃谁呢?曲起手指,“啪”一声,在素姐额头弹了个响。
素姐立时叫起来,这还不算,紧赶着去了厨房,找廖氏告状。一时间,院里好不热闹。
丁宁早做好了饭,正往堂屋里端,听见隔壁院子里素姐叫得欢,也跟着瞧一眼,正见着周方海叉腰笑话素姐,不由抿起嘴儿,也笑了。
门“嘎吱”响了一声,周方海跟着抬眼去瞧,只见丁宁半个身子进了门,唯一根发带飘在门旁。
…………………………
时隔六年,周立山携妻带子,一路风尘仆仆,回到了南河村。
马车方一停下,他就撩开车帘子,直接跳下车。看着眼前这座小院,一时间百感交集。正自凝神间,周家人已陆续迎出门。
等进了堂屋,周立山一下跪到地上:“爹,娘,不孝儿回来了。”其后的赵氏和庆哥也跟着跪倒在地。
“回来就好,赶紧起来吧。”周老汉脸上不见喜色,沉着脸道。
杨氏见状,轻咳一声,跟着道:“就是,赶紧起来吧,地上怪凉的。”说罢,又招招手,让把庆哥叫到跟前来。
庆哥今年四岁,长得虎头虎脑,乌溜溜的黑眼睛,到了杨氏跟前,先团了手叫了声“奶”,跟着就伸了手去拉杨氏。
“这孩子倒是个不怕生的,想是知道您是亲奶奶,自然与您亲近。”秦氏一旁打趣道。她看赵氏一眼,见人低眉顺眼垂着头,又转了头笑着看杨氏。
杨氏一听,乐得合不拢嘴,到了她这岁数,最是喜欢这天伦之乐。等笑过了,又拉着庆哥往周老汉那儿推:“还不赶紧上你爷那儿亲近亲近,说不得这会心里正眼馋呢。”
这话一出,众人不由都笑起来,周老汉嗔怪一声:“哼,有什么好眼馋的?我那是不想和你争这一时半刻的。”
周立山也跟着笑起来,他还真怕他爹当众给他下不来台。
那头杨氏又伸手将周方海和素姐两个叫过来,道:“你都好些年没见过俩孩子了,过来看看,想是迎面遇上,都认不出了吧?”
周立山望着眼前的少年,想起六年前那个猩红了眼、恨声说“再也不见”的少年,点点头。打理好心绪,拉过赵氏,道:“这是你们的母亲。”
素姐听了,就要喊出来,被周方海一把捂了嘴巴,开口叫了声“母亲”。又瞪了素姐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