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领燕姐去菜地瞧了一眼,道自己这些菜就是这么弄的。这样种出来的菜长得较边上那些就大多了。
自然,丁宁不是圣母,也不是脑子一热,她纯粹是想卖肥料。她早就想好了,虽说她是想靠种菜这事赚点小钱,但也没打算自个吭哧吭哧背着菜去卖,就院里这点地方,再是高产也出不了太多菜。
可她没地方,别人有啊。她只管给人出肥料、出法子就好了。
就拿那腐叶土的事来说,这法子她就是在手里捂出痱子来,也给她带不来什么好处。且就乡下这么个地方,想要守住什么秘密,太难。院墙只有半人高,都不用靠你身边看,只远远一望,就能猜出你在干啥,那还捂着干嘛?早早给人透个消息,还能得个好不是。
再者说,她现下孤身一人,虽说于婆子对她很好,但平日里若遇上什么事,她们只能求助廖氏几人。可在村子里,若只交好这么一户人家,自是不行。
在县上、镇上,平日里大门一关,自过自己的日子。但在乡下不成,那关系好的人家,但凡哪家有什么事,一声招呼,就能过去几个人帮忙。自然,得罪了其中一户,就有可能被几户人家一起针对。
都说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找大夫的?所以廖大夫平日里和村人来往少,也不耽误别人敬她。而她住在这丰水村,想要做事不求人,更是没可能的事。
她前世在乡下和奶奶一起住时,就深知这个道理:越是乡下,人际关系越是要维持。
林家虽然不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好歹也住了二三十年,交好的人家也有几户。比别家不一定比得了,比她是肯定好上许多。
果然,燕姐两厢一对比,立时就坐不住了。她不好意思地笑笑,道明日再过来,接着就拜别于婆子,出了大门。
丁宁一瞧,是往村外去的。这是找林小妹商量去了,还真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
“你也是个傻的,倒也不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于婆子见她一脸笑,上来就泼了盆冷水。
她愣了一下,随即皱皱鼻子,上前拽了于婆子的胳膊道:“没事,要是我没饭吃,就赖这儿不走了。到时我就和大姐姐说,给您养老,她一准儿能同意。再说了,您就不想想我以后赚了大钱,也给您盖个大房子。”
提及闺女,于婆子脸色缓和了下,可后头的话越听越不像话,扬声对丁宁道:“瞅瞅,瞅瞅,这天还没黑呢,你倒是先做上梦了。”
丁宁还不及说话,忽闻旁边传来一声轻笑,那笑声极短,稍不注意就消散在夏日的晚风里。
可她还是听见了,都不用猜就知道,又是昨日那人。她恨恨抬起头,果然,那人嘴角还有不曾消散的笑意。见她看过来,嘴角一弯,又笑上了。
饶是心里知晓他没有恶意,丁宁还是忍不住气恼。她就是做梦怎么了?就不信他从来不做梦。干脆狠狠瞪上一眼,扬起脸直视着他,看他还有没有脸面再笑。
周方海原不过没忍住笑出了声,其实心下也恼,怪自己不该随意取笑别人。本就心中懊悔,看她瞪自己一眼,也不气,反倒觉得那瞪得圆圆的眼睛像极了市集中见过的黑珠子,黑黑亮亮,湿润润的,睫毛一扇,像只蝴蝶般轻盈飞过水面。
忽的后背一疼,接着素姐的声儿就响起来:“哥,你咋还在这儿傻站着?娘在屋里喊你好几声了。”
周方海顿时黑了脸,怒道:“有话不知道好好说吗?我看你最近又出去跑野了吧?”
素姐身子一僵,往后缩了缩,她是真怕她娘又不让出门。掉了头去看,廖氏没出声,人也没出来,那就是没听见。她松口气,转又气哼哼道:“你这怪得着我吗?不都说了喊你几回了吗?也不知那耳朵里是给堵上了咋的。”
周方海自知理亏,也不好多说,只斜眼瞪一下,转身回了屋。
进了屋,还听见素姐叽叽喳喳说着今日的所见所闻,又听见丁宁柔声附和,于婆子不时问上一句。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还有一阵喝彩声,想来那棵大树下又有人在猜拳争吵。这乡间的傍晚,真是静谧又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