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至此,她一时愁苦起来,眼皮、嘴角一齐拉下来,眉头拧得死死,小脸皱得像棵腌菜似的。
李老爹心下咄咄称奇,小娘子到这儿来不到月余,庄上人无有不说她好的,那头木耳也栽成了,还有什么好烦忧的?难不成是担心主家会匿下银子不给?正想安慰一番,赵铁山那头喊了一声“丁姑娘”。
丁宁闻言,和李老爹说一声就起身过去了。
原是棚子里已打扫干净,让她过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要添置。
她过去瞧了瞧,只道棚子须通风两天,然后才能用。但那母种却是可以种起来了。
至午间,去了厨房一瞧,心道这些人可真够快的,这就吃上了:白菜木耳,倒是清爽又可口。
吃饭的人也在交头接耳,都议论这木耳到底能不能吃,也不知那木头里放了啥才长出来的。她听得好气又好笑,筷子一挖,塞进口里一大口。也不瞧人,也不开口,一劲把饭菜吃完。嘴一抹,径直走了。
余下众人面面相觑,几个刚才说话声最大的此时早已面红过耳,都说背后说人不对,可当面说人也不好。又觉自己心思窄,若真个不能吃,哪个真敢做成菜?难不成刘婶子还能害他们不成?说来还是瞧着人家是个小娘子就心存轻视之心罢了。
刘婶子“咣当”一声把勺子扔盆里:“想吃吃,不想吃就回去。挺大个男人,还怕人给你下毒?毒死你有啥好处?”
“就是就是,赶紧吃。吃完还得干活呢。”
也有眼底不忿的,觉得挨了说没面子,旁边人一拽袖子,也就就坡下驴,埋头吃起来。
没想下晌还真有人闹起来,吵着说自己吃坏了肚子,就是那木耳的事。
可庄子上三十来号人,除了主家一行人,其他人都吃了这木耳,并没有别个坏了肚子。
这话一出,人人自危,肚子但凡有点不舒服,就往茅房跑。一时间,茅房成了个抢手地界。
后来,还是那人自己说漏了嘴:原是午时菜里放了肥肉,回去后觉得口渴,几碗凉水下肚,至午后就坏了肚子。
这话一说,原本还提心吊胆的人也把心放回了肚子。那茅房自然又冷清许多。
等丁宁知晓这事,已是几日后了。这几日庄子上正忙着割麦,不止伙食好了许多,还从外雇了许多帮工,庄子上进出的人多了许多。但这些人并不到后院来,所以后院还算清静。也就没人有功夫上丁宁这儿扯闲篇。
她这几日都在弄木耳原种,这回的原种做得多,她和赵铁山每人都准备了五瓶。五瓶看起来少,但是菌丝这东西,只要小小几条就能爬满一瓶子。
待庄子上的麦子收割完毕,众人又准备起种稻的事。原本有那好奇想要探探木耳是咋栽出来的人,此时也没了心思:割麦割得手发酸,哪个还有心思扒着门去看别个栽木耳。左右赔了赚了的,也和他们无关。
等第二回的木耳再栽出来,庄子里连个议论的人都没有了。
吃都吃过了,还有啥可稀奇的?
时光飞逝,农忙时节不止庄上人忙得顾头不顾脚,丁宁也一样。她还把其中一袋木耳挪到了外头,想试试看能否进行室外栽培。
那头的堆肥茶也早都用上了。李老爹隔上几日就会叫上她一起去菜地里,俩人一起参详菜的长势。
这日,吴婆子早起和丁宁说,二少爷要回府上,届时王管事也会过来,许是会找她说些事。
吴婆子若是不提,丁宁差点都要忘了这人。
待见了人,王管事满脸堆笑,拎起衣角,几步赶上来:“丁姑娘,你那木耳栽得可好?”
丁宁想起这人是个碎嘴,勉强笑笑,嘴角扯了扯:“还好。还算顺利。若不然您去后头瞧瞧?”
王管事笑起来胡子一翘一翘,眼睛眯成了一道缝儿:“也好。那就请丁姑娘在前带路吧。”
丁宁却打起十二分心思,这人笑起来怎么像只黄眼狐狸?那刘管事不是个好的,难保这个也藏了坏心肠。走几步,又觉自己想多了,总不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样下去日子还如何过得?
从前院到菜园,王管事又是数东瓜、道茄子,又是东拉西扯,就是没有一句和她搭边的话。丁宁先时还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着说话,及至后来,丁宁恨不能腋下生翅,一下飞到菜园子。等见到孙婆子,她就像是孙猴子见到唐僧一般喜从天降:可算是到地方了。
她把人交代给赵铁山,转头就去了菜园子躲清静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