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丁宁摩挲着手里的银票,久久未能入睡。她还没想好,这银子该如何归置。置屋、置地,这些想都不用想,若她真这么做了,丁家人就得像野狗扑食一般上门来找,让人烦不胜烦。
再者,原主的户帖现下还在丁家,一日不把户帖取出来,这银子就一日不得露于人前。
可她来了这儿一个多月,也不知丁家有没有人去找,若去了会不会起了疑心?
等再一睁眼,天色已大亮,只天有些阴,看着灰蒙蒙的。丁宁裹着被子翻了个身,被窝实在温暖,真想就这么睡上一日。耳听院子里传来响动,应是吴婆子一家早早起身。
她翻过身对着墙,长叹一声,又转过身来,认命似的起身穿好衣裳,洗过脸往外走。
一开门,雾气扑面,院中似挂了一顶扑天水帐子,不管往哪儿走都看不清路。她凭着记忆一路往厨房走去。
厨房里,众人正在揉面准备做馒头。大锅里蒸腾着水汽,想是粥已煮好。那水汽混着雾气一起,让人更加看不分明。
她影影绰绰看见桃丫蹲在地上烧火,正欲上前帮忙,郑嫂子在旁一招手,她愣了个神,轻巧走过去。
原是要让她切咸菜丝来拌。她伸手接过菜刀,有一下没一下地闲聊几句。
那头馒头上锅,这头咸菜已切好,就见刘婶子一把端过咸菜,扔进热油锅里,翻炒一阵,又将早就泡好的黄豆一并倒入,倒水焖煮。
红日一跳一跳窜上了天空,雾气渐渐散去,院中愈加清明。早起干活的人陆陆续续赶来,转眼间,两笼馒头就空了。
等人都散去,厨房又清静下来,灶上几人才得了空闲吃饭。
吃饭间,刘婶子问起丁宁啥时回去。
丁宁愣了愣,又一想她这头的事指定瞒不过赵庄头,也就释然了,遂道赵铁山那儿若是木耳没什么问题,她这几日就先回去。后头再有什么,她再过来。左右来回不过一日的功夫。
刘婶子就感慨几句,道这时间过得真是快,眨眼间她都来这儿一个多月了。想刚来时,她还觉着这姑娘指不定几日功夫就得回转家去。没想这木耳倒真给栽成了。又说起这几日农忙,怕是挪不出人手送她回去,且得等上几日才成。
丁宁点点头,道自己不急,可心里却像长了翅膀,恨不得今日就飞回去。按说这儿有吃有喝,干活也不累,起码比在丰水村要舒服许多。可她在这处待着,总有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时日越长,这种感觉就越强烈。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郑嫂子边上听着,心下有了计较。
刘婶子瞧瞧她眉眼,约莫猜着了她的心思,道:“宁姐,若不然从这儿到县上再走水路也成,就是庄子上只能送你到县上,后头得你自个坐船了。”想了想,又道:“若你打算从县上走水路,老二媳妇也跟着去吧。自打过了年,你还没回过娘家。”
话未说完,郑嫂子就抬了头,两眼放光,恨不能立时就往县上去。见几人俱都看着她,她这才醒过味来,始觉自己刚才实在不妥,嗫嚅道:“不回也没啥。待农闲时再回去也行,反正这时节他们也闲不得。”
李婶子爽声大笑道:“咱这庄子上啥时真正闲过?不是忙这个就是忙那个。若是真个要栽木耳,不又得添活计?你就听你家婆的,赶着宁姐回去这功夫,顺便走一趟。等下回闲时还不知等到哪个猴年马月去。难不成你还怕你家婆不同意?”
还不及郑嫂子开口,刘婶子先道:“看见没看见没?现下有人给你撑腰了。就算我不同意也没辙了。唉,婆婆难做哟。”说完把脸背了过去。
郑嫂子忙起身上前,软语低声,陪了一气好。
李婶子伸手一把拍在刘婶子肩上:“说你胖你倒是喘上了,这还装挺像。你别哄了,指不定人低着头偷着笑呢。她昨儿就和我说了这事,你还当她真是那恶婆婆?”
刘婶子转身点点李婶子:“你呀,净给我在这儿拆台。白让宁姐笑话咱一回。”
丁宁瞧了半日热闹,此时也抿嘴跟着笑,道郑嫂子跟着去,正好有个伴,也免了路上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