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周家兄妹拿着栽木耳的法子回来后,周家的小辈们俱都笼了心思在家里头。从周方生起,一人手上分了一摊子活,平日除了上山就是在家里忙活。就连五岁的周方银和三岁的珍姐,也都不吵着往外头去了。
这木耳究竟能不能栽得成,若栽成了又能赚多少,几人心里都没底。可送上门来的法子若是还给推了去,那可真是肥水流了外人田。
再者说,农家闲时少,眼下棉花入了地,谷粱长了秧,不趁着这个空当做点啥,等种稻了又得是一顿忙。哪儿还有功夫琢磨这个那个?
两个小的虽说不知道大人们在忙些啥,可也知道干这个能赚来银子,到时他们就有糖吃了。这么大的孩子,正是对啥都感兴趣的时候,不管大人做啥都想学一学做一做。见大人们在那儿锯木头,还帮着往麻袋里扫木屑。
而周老汉和周大伯几个,说了不参与,真就一点没动手。只在周方生几个锯木头时,给指点了几回。毕竟谁都不是木匠出身,光拿个砍刀在那儿硬砍也太费力气了。好歹他们几个自己也打过桌子凳子啥的。
后来丁宁听了这茬,顿时淌出一把辛酸泪,恨不得直拍大腿:她一开始可不就是硬砍的吗?把虎口都给震得直发麻。若早知道周家男人们还会这个,早就上门讨教了。
果然不管啥时候,技术才是硬道理。
村里人见周家小辈们一天天地,也不下地,也不上码头找活计,就在家里忙忙叨叨。连几岁的娃娃都不出去找人耍。
一个个都纳罕不已:老周家这是又在忙活啥大事呢?别个家里都忙着打草苫、拧绳索,眼瞅着就要割麦了,周家人反倒闲起来?
周老汉几个也是怪,放着小辈们不用,自己倒把草苫、绳索的活计揽到手?这是干了一辈子活还没干够?
自此,周家门外时不时就有人路过往院里看。可不管他们咋看,也没弄明白是咋回事,光看见倒腾木头来着,也没听说周家哪个要学木匠。
………………
培养基弄好后,青姐就把丁宁请去了周家。前面那些步骤,他们都是按照那纸上写的来的,到了最后栽木耳这步,却不敢自个弄了。就怕有个万一,白糟蹋了那菌种。
丁宁一进周家门,院里的人停下手里的活,齐齐往她手里看。
自然,不是看有没有拿吃的,而是看那玻璃瓶子。那里头是一团团白丝。这就是能栽木耳的菌种?咋和蚕丝长得这般像?
人人心里都好奇,可这家里除了青姐,就没一个和丁宁熟的。
周老汉几个,纵使心里好奇,也不好意思往前凑活。杨氏婆媳几个正忙着簇蚕,也腾不出空来看。
只几个岁数小的没见过,见丁宁把瓶子放到桌子上,先是拿眼瞧,看了一会,又觉看不清,想拿手里看。可他们你看我一眼,我瞧你一眼,谁也没说话,都想着让别人先开口。
珍姐扯扯青姐的袖子,努努嘴,不好意思上前。丁宁见了,先开了口:“你们还没见过吧?都过来看看。”说完冲四人晃晃瓶子。
这下,四人再也忍不住,围着瓶子看了又看,想上手摸一摸,又怕瓶子有什么说道,那手伸出来,又悄悄放下了。
等丁宁领了青姐去栽菌种,四人跟在后头,围着窗子继续看,冬日里常嫌窗纸太薄,挡不住风,现时却嫌弃这纸太厚,见不着踪影。别说菌种了,连影子是谁的都分不清。
周方根看了一阵子,渐渐没了耐心,左右到了家里头,还愁没机会看吗?
扯扯周方铁的衣领子,人家却摇摇头,非要在门口等着。他撇撇嘴,觉得自己是哥哥,就该有个哥哥样,又一伸手想拉着走。哪知这小子愣是甩甩头,把那地踩得结结实实,就是不走。
他没奈何,凑跟前问一句:“都进了咱家门,你还愁没机会看?真是个呆瓜。”
周方铁一寻思,也是这个理。眼睛一转,小脑袋点点,手一背,跟着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