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当真是不见黄河心不忧,见了黄河脸忧愁。原来没栽成的时候,倒是没愁过,现下栽出了木耳,反倒脸苦心也苦。
她想想,还是得寻些事做,没得木耳没卖成,自己先就慌了手脚。
回屋捡起针线筐,和于婆子说了一声,就开了门到周家去寻素姐做针线去了。
素姐今年八岁了,廖氏为了磨她这性子,近些时日都给安排了针线活,说话也不让高声大气的。素姐正憋得难受,正好丁宁过来,脸上笑嘻嘻的:“丁姐姐,正巧你今儿有空,不如教我做针线。我这一个人做,怪没意思的。”
廖氏“哼”一声:“那作甚有意思?出去疯跑?你看村里如你一般大的,哪个还满村乱跑?不说让你学那大户人家,笑不露齿、行不摆裙,也总得做出个秀气样子。”
素姐脸上堆着笑:“娘说得对。不过,几日里倒也该给放一日假。丁姐姐,你说是不是?”
“这倒也是,针线活做多了,也着实累眼睛。”
廖氏无法,点点素姐的鼻尖,起身道:“我还是出去看看药吧。可没得闲工夫陪你在这儿闲聊。”
因原主的针线活很好,丁宁怕自己露馅,早捡了不忙的日子一个人在屋里练过针线,所以此时穿针引线,一点都不露怯。绣花且不提,只单单缝个荷包倒也能应付。
不过她今日做的倒不是香囊、荷包一类的精致小物件,她今日要给于婆子做个靠枕。这种靠枕有三面,每一面上都有两个凸起,正可以按压腰部。
素姐瞧过花样子,也来了兴致,这靠枕只要针脚密实些即可,配色什么的倒没太高要求。她这几日做那荷包,做得手都要被扎肿了,劈线都不趁手。
靠枕缝完,丁宁就想回去先把东西放下,她打算去镇上割点肉。
哪想素姐听了,也吵着要一起去。后头被廖氏说了几句,硬把人给留在家里。
………………
到了肉铺子,因是中午,肉不多,丁宁挑拣一番,买了块连肥带瘦的肉。拎着肉往回走,正遇上何氏。她拿眼一扫,装没看见,继续往前走。
何氏瞧见小姑子,本不想理人,她可还记得那镯子的事。一撇头,就见丁宁手里还拎着肉,两眼顿时亮了。心道:这丧气鬼离了家,竟越发滋润起来了,不止气色好了,还吃上肉了。
“哟,这不是宁姐吗?你也真是的,咋现在连亲嫂子都不认了,招呼都不打一声?”何氏紧走几步,到了近前,扯起嘴角笑道。
何氏这话说得又脆又响,由不得人不往这儿瞧。
丁家原就在镇上住着,自然有人识得姑嫂两个,有几个甚至低声议论起来,还不时扫两眼。
丁宁的脸刷的沉了下来,心里恨得要死,把牙咬得嘎巴嘎巴直响。二月的天气里,就把衣着单薄的小姑子给撵了出去,现在竟然还好意思挑起理来?
她也不搭话,绕过何氏,径直往前走。
何氏哪是个轻易放弃的?再说了,那肉可还没拿到手。她嘴里“啧啧”出声,喊道:“哎哟,这是发达了?当着人面都装不认识了?也不想想,你这番造化是承了谁的情?”
听了这话,丁宁扭头冲何氏冷笑道:“若不然把这造化给你?也不难,趁现在人多,赶紧家去拎个包袱出来,也往门前一站,就成了。说起来,嫂子你这运气比我好,至少天暖和了不少。”
“你个小蹄子,那嘴里说的都是啥?往门前一站那不成了……”何氏尖声怪叫起来,又猛地收住声,像是被卡住脖子的鸭子般。
“像什么,嫂子?你再说一遍,我刚才没听清。”
何氏自是不敢说出来,若真的说了,那丁家成了什么地方?她把嘴唇抿得紧紧的,生怕一不小心又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可心里却恨极了,早把丁宁给骂了百十八遍,恨不得能冲上去给她一巴掌。又碍于街上有人看着,遂露出个笑模样,道:“想是你刚才听错了。嫂子啥也没说。你说你这孩子,说话就说话,咋能损人呢?”
若不看那脸,丁宁还真当何氏心里没气,可那脸都被憋得面容扭曲了,她还硬挤个笑出来,瞧着要多古怪就有多古怪。她也笑笑,道:“那咋能算损人呢?你们当时不就这么对我的吗?”
“宁姐,不是我说你,你这可就不对了。你哥也是为你好。若进了张家门,哪儿还用得着你自个出来买肉做饭的?再说了,人年纪大怎么了?年纪大会疼人。”
不等何氏继续往下说,丁宁又道:“你既然这么喜欢,那你去得了。”说完,她转身就走,再不理人。
何氏一口气噎在嗓子里,在那儿干瞪眼,愣是没说出话来,等人走远了,才反应过来,破口大骂:“你个丧门的东西,没的家放屁,亲嫂子竟也敢编排,看回头我不收拾你。”说罢,气冲冲往家走,念叨着回头把这蹄子再给卖一回,看她还敢不敢冲自己喊。
围观之人待姑嫂两个都走了,都出声议论起来。早前丁家那事闹得满镇都知,只事儿过了这许多日子,本来近些日子早就消停了,可刚才两人闹了这一场,又把这话题说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