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节：不夏(25)

累了后，便陪他一起闷在被子里。

我问他“那你要跟谁？”

虽然在被子里我们谁也看不到谁，但我仍旧能感觉到他把头缓缓地从膝盖里抬起来面对着我，他呜咽着说“我也不知道。”之后便哭得更厉害了。

我把手轻轻按在他的背上，另一只手重新撑起被子来。

“别哭了，眼睛要肿了。”我对他说。

“嗯。”他抽噎了几下后，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后来我才知道在他一个人到北京去艺考的时候，他妈曾打电话给他，在电话那头泣不成声地问“我跟……你爸离婚，你是跟我……还是跟他？”他没做回复便挂了电话，之后北京考点的其他美术院校他一所都没报，半个多月实际上就只考了中央美术学院一所高校，其余时间不是在游戏厅就是到酒、网通宵，他说感觉好像被人投进了红酒瓶里还塞上了木塞，憋得让他透不过气来，嗓子眼儿里像是有一股要呐喊的冲动却无法爆发出来一般。

我不知道他在北京的那段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我无法理解也无法想象一连半个月都沉浸在游戏厅或者酒的感觉。后来我问他的时候他才跟我讲，那段时间自己的耳朵里像是养了一群蜜蜂，整日嗡个没完，除了轻微耳鸣外还出现了幻听，他不知道该把当时的感觉归类为幻觉还是幻听，总感觉有人在跟他讲话或者在喊他，可是身边都是陌生人，根本不会有人无故跟他搭讪。他听不清楚那个声音在跟他讲什么，却可以坚定地认为那个声音的确是在与他对话。他告诉我有次在酒喝醉的时候，冲着马桶干呕了半天，再稍用力连眼球都会被挤出来的时候，耳朵真的完全失去了作用。他什么也听不见，甚至听不到自己呕吐的声音，看着自己呕出来的秽物里掺着红色，还以为是自己呕出了血，重心突然失去平衡摔在地板上。他抱着肚子蜷缩成团，只顾着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