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虽然尖酸刻薄了些、嫉妒心重了些,却也知道雁门关的将士们在用生命守卫天下的安宁。即便她没有亲手夺去他们的性命,可她的所作所为,也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
静玄将丁敏君带了回去,倾歌毫无头绪地回了应天。南宫玥已经给她来了好几封信。再不回去,恐怕那丫头要急得上房揭瓦了。
应天城竟然在戒严。
倾歌没有走城门,胡乱找了处城墻,趁着夜色回到了相府。书房的灯还在亮着,南宫玥案头摆放了大批文书。
南宫玥见到倾歌,不由松了口气,道:“皇上一连几天都遭遇了暗杀,蓝玉、常茂(常遇春之子)两位将军为保护皇上,双双负伤在身。今夜恐怕也……”
倾歌初听“皇上”两字,稍稍有些不适应,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怎么递到了你这儿?他不是设了大批近卫么?”
南宫玥摇了摇头:“属下不知。”
倾歌想了想,决定还是自己到皇宫裏去一趟。
朱元璋一连几天遭遇暗杀,早已是惊弓之鸟,如今不知在哪位大臣府上窝着。皇宫裏的那位,怕是朱元璋请来捉拿刺客的高手。
南宫玥将情形向倾歌一一阐明后,道:“殿下小心。”
倾歌的确很小心。
所以,当她瞧见皇城裏透出的漫天火光时,立刻掉头回了相府。南宫玥即刻唤来贴身婢女,与倾歌换了装束;两人才刚刚交换了身份,便有宦官来传旨:请左相大人即刻前往蓝玉将军府上议事。
《庙堂》
41、庙堂
倾歌掀开轿帘,一眼望见了门边垂手而立的小朱棣。倾歌先向朱棣行了臣礼,朱棣才蔫蔫地向倾歌回了学生礼,突然眼睛一亮:“老师?”
倾歌好笑地摸摸他的脑袋:“怎么在这儿?”
“父皇让我来接您——哦不,是接她——反正就是接你们。”朱棣瞥了一眼跟在倾歌身后、扮成侍卫的南宫玥,面无表情。
“奇耻大辱!简直是奇耻大辱!”已经有了皇帝范儿的朱元璋怒火冲天,“你,你们,全都给朕仔仔细细地查!若查不出来——”
“皇上息怒。”倾歌开口说道,“臣以为,对方的目的不在您。”
“那还能在哪儿?这可是诛九族的罪过!”朱元璋似乎很喜欢动用皇帝的权力杀人。
倾歌执了玉笏,浅浅笑开:“春闱。”
“什么?”
“臣说,半月之后,便是春闱。再此之后,皇上将殿试天下举子,拔擢人才。”
对方的意图究竟是朱元璋还是这场恩科,倾歌心裏着实没底。可她相信,倘若幕后黑手果真是耶律微雨一路,那么必定会朝一个新生政权的根基下手。
臣子们陆陆续续地离开将军府,此时已经是深夜。
倾歌突然叫住了胡惟庸:“右相大人请留步。”
胡惟庸不明所以,可出于礼貌,他停下了脚步等待倾歌。
倾歌特意撇来了所有人,浅笑道:“还请借一步说话。”
“本相还有公务要处理。左相大人有话请直说。”胡惟庸隐隐有些不耐烦。
倾歌自袖中取出一张薄薄的纸片,递给了胡惟庸。胡惟庸接过,登时脸色大变,指尖微微颤抖,薄纸飘落在地。
那是他“谋反”的罪证。
或者说,即便他没有谋反的心思,这些东西在朱元璋眼裏看来,也是诛九族的过错。
胡惟庸定了定神:“左相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倾歌俯身拾起那张纸片,轻轻掸了掸上边的尘土,笑道:“不过有一事相求。”
“说。”
“明日朝堂之上,我会请皇上加开女科,还请胡大人莫要‘中立’才是啊。”倾歌显然是玩熟了这一手,话中含糊其词。可胡惟庸明显听懂了,道:“好。这个……”
“不过一张小纸片,就当是昭华送给大人的生辰礼物好了。”
朱元璋很生气。
倾歌前段日子才通过中书省下令全国女子放足,今日又要开什么女科。最令人无法忍受的是,包括右相在内的许多大员,都倒向了倾歌这边。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将军、政大权牢牢掌握在手中,绝不能让什么宰相、将军再分去他的权力。
可现在还不行,他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
倾歌要的就是朱元璋的“忍”。
女科一开,天下哗然。不少熟读诗书的女子也来凑趣,期望能与倾歌一般,与男子同立于朝堂。可倾歌这一关着实卡得太死,明经、进士两科的严格程度直逼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