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歌从怀中摸出一枚焰火弹,点燃它,狠狠朝上空抛去。
绚烂的紫焰漫天炸开。
轰!
雷鸣般的响声过后,对方马厩燃起冲天火光。战马慌乱地四下奔跑,妄图冲破高高的木质栏桿。
乱了,全乱了。
倾歌弯起唇角。
城门大开,云梯直直搭上四方城门。
诱敌而出,攻其巢穴。
很好。
“走!”
倾歌带着残存的人“慌乱”地逃走,银色铠甲反射着莹莹月光,煞是好看。
“你们悄悄地从小路离开,不许跟着。”
轻柔的声音飘进每个人耳朵裏。分明低到了极点,却又无比清晰。
这是一片清理过的荒野,半枯的野草周围,已经清理出了一条十丈宽的秃路。
“射!”
清脆的声音在月光下显得分外清冷,带着火团的利箭一簇簇射进荒草堆裏。冲天火光裹滚滚黑烟,将所有人、所有战马,一点不剩地吞噬干凈。
秃路往外,也是半人高的野草。
野草裏埋伏着无数义军。
他们只需要将仓皇逃出的敌军一一射杀,也就够了。
至于唯一一位银甲将军,他们相信她是无所不能的神。
天亮了。
倾歌提着剑走出尸骸堆,银色战甲泛着漫天霞光。
“将军,城破了!”
校官的声音兴奋得变形,远远的,听不真切。
结束了啊。
倾歌瞧了一眼东方,金乌耀眼。
三百五十七个。
两千多个人裏,只活下了三百五十七个。
每一个人都在鬼门关外转了好几圈,每一个人的眼裏都有着令人胆寒的冰冷。
他们不再是军中的累赘,他们是当之无愧的勇士。
倾歌微笑着点了点头:“很好。”
“打扫战场,将弟兄们的尸骸集在一处,好生葬了。”
秋风肃肃,落叶飘零,
倾歌战甲在身,双手举起一杯热酒:“一路走好。”
她身后的所有人都举起酒来,喑哑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弟兄们一路走好!”
清澈的美酒撒在焦黑的土地上,一连三杯,杯杯滚烫。
“这裏,就叫‘千人墓’罢。”倾歌放下空空的酒杯,吩咐道:“造一座碑,刻上每一个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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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么?世间之人本无差别,男人能做的,你们一样能做。”
那场惨烈的厮杀中,剩下来的多半是女人。
女人一旦犯起狠劲儿来,绝不比男人差。
“将军。”一位年轻的女兵忽然笑道:“爹爹说,杨国夫人(梁红玉,作者註)是世间奇女子的顶峰,可您却比杨国夫人更甚一筹。我们跟着您,却不知幸是不幸呢。”
倾歌把玩着一块墨锭,深沈的墨黑将她的手衬得愈发莹白如玉。
“幸是不幸,由你们选。要走,我绝不拦着。从此之后,义军名册上,再没有你们的名字。”
几名女兵齐齐笑了起来:“为何要走?”
是啊,为何要走?
她们绝不比男人差啊!男人可以铁马金戈、醉卧沙场,为什么她们不能?为什么她们一定要蹒跚着一双小脚,放柔了身段,极力取悦男子?
“听着,这只是个开始。”
倾歌收起了轻松的神情,语气凝重,“身为女子,在‘力’上,极少比得过男子。女子要打胜仗,只能凭‘智’,凭‘巧’,甚至凭‘诡’。”
“难怪将军常说,‘兵者,诡道也’。”青年女子们齐齐笑了。
“说这话的人是孙武。有兴致的,可以读一读他的书;此人曾将吴王后宫粉黛训成了一支娘子军。”倾歌放下墨块,微垂了眼睑,“我倦了。庆功宴上,你们替我挡一挡罢。记着,女子不是弱者的代称,更不是累赘的代称!”
倾歌这一回足足睡了一日一夜。身边的女卫吓得手脚冰冷,忙将军医们尽数请了过来。宋青书“顺路”过来凑了个热闹,只瞧了一眼,便断言道:“她只是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