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消耗极大的战场。
倾歌的目光在他们脸上一一扫过,看着他们怯弱得近乎麻木的神情,突然间有了一个疯狂的想法。她唤过粮官,问道:“还剩下几日的粮?”
“勉强足以维持半月。”
“倘若保证一日三顿,顿顿饱足呢?”
“三日。”
短暂的沈默过后,倾歌自袖中取出一枚短小的圣火令,扬声喝道:“今日诸位饱餐一顿,黄昏时分,随我攻城!而你们——”
她的目光停留在所谓的“累赘”上,语调又提升了几分:“随我做前锋!”
狂风呼啸,残阳如血。
倾歌跨上战马,一身银白战甲泛着细碎金光。倾歌偏头望望夕阳,握紧了手中的剑:“听好了,牢牢跟在我三丈之外,一步也不许丢!”
根本不用她吩咐,银白战甲在众人中显得分外扎眼。等到了晚上,她也是唯一一个将自己暴露在自己和对方眼皮子底下的人。
“战场上的逃兵,只有一个下场:杀无赦!”
战鼓声如雷鸣轰响,重重击打在每个人心头上。
倾歌特意找了最最强壮的八十一个男人,教了他们最振奋人心的鼓点。
戈矛相交,箭簇如雨。
倾歌俯身贴上马背,避开了对面削来的长刀,沈声喝道:“砍马腿!”
这是一支最最寻常的蒙古骑兵,马腿上并没有配备铁衣。
“侧身避让,俯贴马背!”
“斩断他们的箭囊!”
“下方!骑兵的空门在下方!”
……
只有最最真切的生死相博,才能最快地提升一个人的本事。
而倾歌要的,就是在战场上的生死一线。
她要他们用命来换命,用死亡的恐惧来克服心底最深的怯懦。
倾歌仗着内力浑厚,声音远远传开数裏之外,将一些最简单、也最容易上手的格斗技巧一一传授。
性命攸关的时候,也是练手的最好时候。
学而不用,等于没学。
她带的人一点一点减少,却没有人逃跑。或者说,在对方强悍的攻势下,性命相博是唯一的活命机会。逃跑的人,必定会被四下乱飞的箭矢刺穿心臟。
夜色中的银色战甲吸引了对方的小半箭矢,也给了其他人最最紧要的喘息时机。
是时候了。
倾歌蓦地提高了声调:“弓箭手预备——”
苍茫夜色中蓦地出现一支黑甲军,整齐地在盾牌后排成两列。
“射!”
随着一声断喝,交织的羽箭狠狠射向对方。至于是否伤了自己人,已经管不了许多。躲不过己方利箭的人,定然也躲不过对方的利箭。
一排羽箭射完,弓箭手交换位置,又是一排羽箭射出。
再换人,再射。
换箭的间隙完全被填补,高大的盾牌抵挡了对方密密麻麻的利箭。她的弓箭手,几乎没有任何损失。
“右翼转左翼,撤!”
黑甲士兵忽然失去了踪影,似乎从未出现过。
巨大的石块夹杂着火团从天而降,弓箭手离开的地方已经成了乱石堆。
鼓点声愈发大了起来。
以多胜少、以强胜弱,那是将军没本事;以多胜多、以强胜强,那是士兵的本事;以少胜多、以弱胜强,才是将军的真本事。
倾歌反手取下背上的弓箭,敏捷地躲过一波又一波攻势,取出火石,在箭上点了火。
雕弓挽,羽箭出。
元人帅旗上忽然燃起大片火焰,高高的竹竿顷刻之间被烧得精光。
一面、两面、三面……
蒙古语的咒骂声此起彼伏,大多却是趁着夜色减慢了速度,遥遥回头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