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着深深的绝望。倾歌不知道一个盲人究竟承受了多大的痛苦,才能在眼裏传递出绝望;可她却清楚,金花婆婆似乎又骗了谢逊一回。
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倾歌轻轻巧巧地从树上跃下,一步步走到金花婆婆面前。如水月华倾泻而下,深黑色的裙裾下摆微微扬起,凤眸之中透着幽幽冷意。
“你易了容。”倾歌肯定地说。
金花婆婆似乎笑了:“那又如何?”
谢逊闻言,大吃一惊:“韩夫人,你骗我至此,又骗我无忌孩儿已经……你……你……你又变了容貌……银叶先生……”
“谢三哥!”金花婆婆疾喝一声。似乎“银叶先生”是她永远不愿触碰的一道疤。
倾歌忽然笑了:“金花婆婆,你要用张无忌的死,激谢狮王发狂么?”
金花婆婆森然言道:“老婆子做事,从来不需要旁人指手画脚。周芷若,你峨嵋派与我明教不共戴天,如今老婆子既奈何不了你,你便划下道儿来罢。”
倾歌又笑:“本座从不胡乱与人动手。尤其是,本座欠了张无忌张教主很大一个人情,更不能随意跟明教的人动手。”
她自称“本座”,显然是在提醒金花婆婆,莫要倚老卖老。
金花婆婆尚未回答,谢逊却已全身颤抖,怀中的屠龙刀“叮当”一声,摔落在地:“小掌门,你说什么?你见过我那无忌孩儿?教主?他是……教主?”
“是啊。”倾歌噙笑,“张无忌正是现任明教教主。”
“胡说!”殷离指着倾歌,神色激动:“我对武烈父女点了七次千蛛万毒手,好不容易才逼问出张无忌的下落。他分明已经坠落万丈悬崖,哪裏还有命在?……”
“有人上岛!”
金花婆婆骤然打断了殷离的话,瞧着远方那艘大船,身子微微颤抖。
那是波斯人的船。
“中土明教紫衫龙王、金毛狮王,见此圣火令,还不速速跪下。”来人操着生硬的汉语,手裏握着奇怪的令牌。
金花婆婆脸色不变,目光却不敢与对方对上;谢逊连声追问张无忌的下落,根本不曾顾及到来的波斯人。波斯人似乎动了真怒,与这边交上了手。
陈友谅早就溜了。
张无忌、赵敏双双从草丛裏出来。赵敏似乎在与张无忌赌气,张无忌的神情激动而且尴尬。转眼间波斯人那古怪的招式已经到了跟前,倾歌拔出倚天剑,谢逊拾起屠龙刀,双双对敌。
张无忌亦加入战团。
赵敏咬一咬牙,不知从哪裏找来一柄锋锐的长剑,使出几招拼命的手段,尽是伤敌一千、自损一千八百的招数。最后一招“天地同寿”,终究将自己也伤了。
……
金花婆婆是波斯明教圣女黛绮丝。
小昭是黛绮丝的女儿。
银叶先生是黛绮丝的恋人,也是为了他,黛绮丝心中一直有个执念,得到屠龙刀、倚天剑,将欺负他们的人,狠狠欺负回去。
而小昭,即将变成波斯明教的教主。
……
张无忌从小昭那裏回来时,神色有些沮丧。赵敏仍在跟他闹别扭。殷离烧得迷迷糊糊,一直在叫着张无忌、阿牛哥。谢逊抱着屠龙刀坐在一旁,神情欣喜而担忧。
“义父,明天一早,我们便能回中土去啦。”张无忌故做轻松地对谢逊说道。
谢逊摇了摇头:“义父老了,眼睛又盲。先前五弟、弟妹让我回去,我也没回……无忌孩儿,照理说,你是明教教主,我应当听你的才是,可是……唉……我苦苦想了二十多年,始终想不透这刀裏的秘密……”
“孩儿定然找到成昆那奸贼,替义父报仇雪恨!”
赵敏听闻成昆之名,微微一怔。
倾歌低头望着手中的倚天剑,不知在想些什么。
“谢狮王。”赵敏忽然问道,“您与成昆是仇人么?我听说,您犯下每一桩血案之后,都会在墻上书写‘杀人者混元霹雳手成昆也’。”
谢逊或许真的老了。赵敏又触动了他的往事。即便张无忌频频给赵敏使眼色,赵敏仍旧是一路问了下去。倾歌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待谢逊说完了,才道:“所以您才费尽心思夺了屠龙宝刀,妄图参悟刀中秘密,号令天下,替你找到成昆,报仇雪恨?”
谢逊点了点头。
张无忌不忍谢逊难过,便将当日光明顶上听到的话一一道出。包括成昆用计激怒谢逊、败坏明教名声,包括成昆诈死逃脱、不知所踪,包括……
赵敏惨惨一笑:“莫说是你,连我爹爹也找不着他。”她无意中牵动了伤口,重重咳嗽起来,大颗大颗的汗滴滚落而下。
倾歌忽然生起了替她疗伤的念头,又在瞬间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