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浪是从上面传来,石塔的第四层自然要比第三层热的多,他们到了第四层,见连石壁的石头都已被烧的赤红,虽然他们紧跟在赤松子身后,可那闷热的气息仍逼的人快要喘不过气来,身上的水分似都要被这燥热给烤干了。
燕中君只觉自己的的嗓子冒出火来了,真后悔刚才怎么就傻乎乎的跟着这老头子上来了,这种鬼地方,若这老头突然跑掉,自己一瞬间恐怕就被烤成肉干了。
然而在这里居然还有一个人盘膝大模大样的坐在石床上,石床周围笼着一层薄薄的雾,让那人的模样时隐时现,看不真实。赤松子远远的指着那个人道:“他便是我!”
瓜皮姑娘奇道:“他是你,那你又是谁?”
赤松子望着石床上的那个人,似是极为痛苦,神情间更有莫大的愤慨,半天才道:“他是我,我也是我。”转而又道:“你们是不是奇怪怎么会有两个我?”赤松子说着向前走去,他们也忙步步紧跟。
说也奇怪,离石床上的人越近,闷热的感觉越弱,及到近前,竟像三伏天突然掉进了冰窖,让人不禁汗毛倒竖。
瓜皮姑娘看到那人的脸,突然一声凄厉的尖叫。
燕中君朝那人看去,见那人光光的脑门上竟长着一丛妖艳的小草,血红的叶子血红的茎,却有着翠绿翠绿的花朵,在这花朵的映衬下,那原本慈祥且带着微笑的脸竟显得是那样的诡异,仔细的看,这张脸竟和赤松子一模一样,可转身看去,赤松子明明就在身旁。燕中君脸上的冷汗霍霍的淌了下来,“这……这是怎么回事?”
赤松子叹了口气道:“你可知道冬虫夏草?”
燕中君点点头。
“有一种植物它在秋天的时候生出大量的极小极小的种子,这些种子四处飘荡,遇到合适的小虫子,这些种子就会在虫子身上生根发芽,用一整个冬天慢慢的吞食虫子的营养,等到它把虫子身上的营养吞食干净,已近夏季,而先前的小虫子也已变成了地上的一棵小草。这种虫子与小草的结合体就叫做冬虫夏草……”
燕中君和瓜皮姑娘都静静的听着,他们知道赤松子这样详细的讲解冬虫夏草一定有他的深意。
“其实我现在已经不再是个人……早已成了和冬虫夏草一样怪异的怪物……”赤松子满脸痛苦的说着。
要是先前一见面,就看见这样的情景,听到这样的话,他们非被活活吓死不可,可和赤松子相处了这么久,知道他并没有恶意,瓜皮姑娘和燕中君心中的惧意才稍稍弱了些。
瓜皮姑娘小心的问道:“前辈武功那么高强,怎么会听任这种小草的摆布?”
赤松子苦笑道:“是呀!我赤松子当年行走江湖,谁人敢对我不恭敬,我又曾服过谁?败于我手的江湖好手更是不胜数记,那知到头来竟会败给这样一株小草!”说着抬起头,眼光茫然,显是想起了无数旧事。
“当年我才三十多岁,风华正茂,刚刚练成了冰蚕九变,又授命执掌极乐门,门下弟子无数,在江湖上也颇具威望,武功已可称当时天下第一,本该无欲无求,快快乐乐的享受生活才对。可突然有一天,我整理先祖逍遥浪子遗物的时候,发现了一本书,上面说只要把冰蚕九变练到第九重的境界,便可跳出轮回,不生不灭,练成不死真身。这让我怦然心动,再无心做其他的事情,费尽千辛万苦终于找到这个地方,在此修建了极乐宝库。为了不受干扰,我又用冰蚕珠魄和火蛾玄精在此塔中布下了冰火阵,并把极乐门的财物宝物全都搬了进来,本以为有了此天时地利,要不了三年五载就能很快把九重冰蚕九变全部练成,那时侯长生不死,便可带着这些宝物去陪着心爱的人一起遨游天下,岂不快活。是以此处的位置我谁都不曾对说,为了以防万一,我只是留下了一本我自己所著的棋谱《梅花令》,交由我最亲近的弟子,要他十年之后若仍不见我出来,便可凭此书前来寻我……”
“为了这个梦想,我宁愿忍受孤独,忍受寂寞,忍受一切痛苦,我放弃了事业,放弃了江湖,甚至放弃了我最心爱的人,那知一入此塔,我此生竟再也没能走出去……”
赤松子垂下头,沉思良久,才又抬起头道,“我那时侯好不容易才修到冰蚕九变的第六变,这冰蚕九变愈是到后面愈是难练,也愈是凶险,为了怕受外面毒虫走兽的干扰,这次闭关蜕变的时候我特地选了此塔的第四层,也就是这里。那知聪明反被聪明误,这个地方虽然炙热,但却是这种致命小草生长的乐土,几年之后,当我修成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头竟然生出了一棵小草,身体也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赤松子毫无表情慢慢的说着,可却分明能让人从他的话语中感受到深深的无奈和痛苦,试想,突然间就发现自己头上长了棵草,成了一株小草的花盆,这种事情谁人能受得了?
赤松子继续说道:“为了不让这棵草控制我的神视,我只有凭功力将元神逼出体外……”
“元神出壳?前辈的功力竟然已经到了能让元神出壳的地步?”燕中君以前只是听说武功练到一定境界,便可元神出壳,神游万仞,总以为那不过是人们的虚幻,想不到这竟是真的。
赤松子微笑着点点头,道:“只要能打通奇经八脉,使阴阳二气调和,练出五色罡气,自可元神出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