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的风沙裹着砂砾,打在沈梦林的防晒面罩上噼啪作响。他正蹲在沙丘后,举着对讲机给曹骏讲戏:“注意手的弧度,壁画修复师拿手术刀的姿势,得像拈着蝴蝶翅膀那样轻。”
镜头里,曹骏饰演的年轻研究员正屏息凝神,手术刀在壁画残片上悬停。沈梦林忽然抬手示意暂停——柳亦菲的微博更新提示在监视器角落弹了出来。
穿卡其色工装的柳亦菲半蹲在沙丘上,工装裤膝盖处沾着赭红色沙粒。她身边的钟芳蓉举着洛阳铲比耶,铲头还沾着没拍净的尘土,两人鼻尖都蒙着层细密的黄土,笑起来露出两排白牙,眼角的细纹里都嵌着沙。配文只有一行字:“跟着钟老师学挑壁画积垢,比演哭戏难多了——但值得。”
沈梦林刚划到评论区,对讲机里突然传来曹骏的声音:“沈导,风沙要来了!”抬头时,远处的天际线已被沙墙吞没,像头咆哮的巨兽正碾过来。他拽着监视器线往帐篷跑,身后传来柳亦菲的尖叫——她的防晒帽被风卷着往沙暴里飞,钟芳蓉正追着帽子跑,白大褂下摆被风掀起,像面拼命挣扎的白旗。
半小时后,沙暴过境的营地一片狼藉。柳亦菲蹲在帐篷门口拍帽子上的沙,钟芳蓉抱着笔记本电脑冲过来:“柳老师你看!你的微博炸了!”
屏幕上的评论以每秒几十条的速度刷新。“姐姐这工装造型!比小龙女的白裙还戳我!”“考古队版《仙剑》?建议直接拍个纪录片!”“钟老师是谁?查了下吓一跳——2019年全省文科状元,放着清北金融不念,一头扎进北大考古系!现在在敦煌修壁画,这是什么神仙姐姐的剧本?”
柳亦菲指尖划过屏幕,突然指着条评论笑出声:“有人说我拿的是‘敦煌小龙女’剧本,说我应该拿剑挑积垢。”钟芳蓉凑过来看,忽然红了脸——那条热评后面跟着张动图,是她昨天教柳亦菲用显微镜时,两人头挨着头的样子,配文“这是什么学术爱情(误)”。
“别害羞啊钟老师。”柳亦菲戳戳她的胳膊,“等杀青了我请你去吃北京烤鸭。”钟芳蓉却突然低头翻出个铁皮盒,里面装着十几种颜色的矿物颜料:“我教你调壁画里的石青色吧,用蓝铜矿磨的,比任何大牌眼影都好看。”
帐篷外传来喧哗。幼安影视的宣发组正举着相机狂奔,策划组长举着九宫格长图冲进来说:“沈导!我们连夜做的物料,现在转发量已经十万加了!”
第一张是钟芳蓉的高考成绩单扫描件,702分的数字被红框标出来,全省排名那一栏写着“1”;第二张是她在北大图书馆的侧影,阳光从窗棂漏下来,在《敦煌遗书》的封面上投下菱形光斑;第三张是在榆林窟的特写,她戴着放大镜眼镜,右手捏着手术刀,左手扶着壁画残片,睫毛在颧骨投下浅影;最后一张是在营地,她和柳亦菲分吃压缩饼干,两人对着镜头做鬼脸,背景里沈梦林举着对讲机骂人的样子被拍了进去。
配文写着:“当明星在红毯比美时,有人在沙漠里把热爱写成诗。”
“这文案谁写的?”沈梦林皱眉,“把我拍得像个暴君。”宣发组长赔笑:“沈导您这是反差萌!现在网友都叫您‘敦煌暴躁老爹’。”话音刚落,钟芳蓉的手机突然震个不停,她划开屏幕,捂住嘴差点跳起来:“教育部官微转发了!还配文说‘择一事,终一生——这才是青春该有的样子’!”
#考古不是冷门是热爱#的词条像坐了火箭,半小时内窜到热搜第一。柳亦菲点开话题,看见有家长在下面哀嚎:“我家娃看完说要去学考古,把我刚报的奥数班退了!”还有人晒出孩子用橡皮泥捏的“敦煌壁画”,歪歪扭扭的飞天手里拿着冰淇淋。
柳笑黎的微信就是这时候发来的。沈梦林正在给钟芳蓉看《敦煌女儿》的分镜,手机在帐篷角落震动。他划开语音,柳笑黎的声音带着点咬牙切齿:“现在全小区都知道我女儿在沙漠里吃沙子!张阿姨刚才打电话,说要把她家孙女送来跟茜茜学‘接地气’!”后面跟着个抓狂的表情,却在结尾加了句“钟老师那孩子是真不错,昨天给茜茜寄了箱防晒霜,说是敦煌研究院特制的,防晒指数 50 +还防水,我让她给我留两瓶。”
沈梦林笑着回了个“放心”,转头看见柳亦菲正蹲在帐篷外改台词。她的铅笔在剧本上涂涂改改,工装上的沙子被风吹起来,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钟老师说,守窟人说话都慢半拍,因为怕喘气太急吹坏壁画。”她指着某句台词,“这句‘我要守着它们’太硬了,得改成‘它们在等我呢’。”
阳光透过她发间的沙粒,在剧本上投下细碎的金斑,像极了壁画上的飞天飘带。沈梦林忽然想起二十年前,他第一次在片场见到柳亦菲,那时她还是个怯生生的小姑娘,演哭戏时总忍不住眨眼,被导演骂了好几次。如今她蹲在风沙里改台词的样子,倒比任何红毯造型都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