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笑黎把紫砂壶往茶几上一顿，碧螺春的茶叶梗在水里翻着跟头。“梦林你这是强人所难！“她珍珠耳环晃得比莫高窟的飞天壁画还热闹，“茜茜从小没吃过苦，在沙漠里待两个月？防晒霜都得按吨囤！“
沈梦林正用放大镜研究莫高窟第 323窟的临摹图，闻言头也没抬：“按吨囤就按吨囤，幼安库房里还有当年拍《山海情》剩下的防晒喷雾，够她用到杀青。“他忽然指着图中张骞出使西域的画面，“你看这颜料氧化得多妙，比某些导演拍的古装剧有质感多了——对了，那位北大考古专业，莫高窟新专家钟芳蓉明天就从北大过来，她带的考古队刚在榆林窟发现新的供养人题记。“
“考古队？“柳笑黎的声音陡然拔高，真丝睡袍的盘扣崩开两颗，“让茜茜跟一群钻土坑的学生混在一起？她可是白玉兰视后！“
沈梦林终于放下放大镜，慢悠悠给自己续上茶：“视后怎么了？当年巩俐拍《红高粱》还在高粱地里滚了三天呢。“他忽然笑出声，“再说您家茜茜上次试镜穿的工装，袖口磨破了都舍不得换，我看她对这角色上心着呢。“
正说着，柳亦菲抱着本《中国石窟艺术》从楼梯下来，帆布鞋沾着不知哪来的黄土。“妈，我跟钟老师约好了，明天去看她修复北魏的佛像。“她把书往桌上一放，夹在里面的速写本掉出来，画着个穿工装的姑娘蹲在脚手架上，笔尖的炭灰蹭脏了裤腿。
柳笑黎看着速写本上的污渍直皱眉：“你外婆要是知道你去刨人祖坟......“
“是考古，不是刨祖坟。“沈梦林慢悠悠纠正，“钟芳蓉团队在莫高窟做数字化扫描，去年还上了《国家宝藏》。再说咱们拍的《敦煌女儿》，主角就是守护壁画的研究员，总不能让观众看个穿香奈儿修壁画的大小姐吧？“
柳亦菲翻到速写本某页，上面用红笔圈着行小字：“颜料层酥碱病害处理步骤：1.去离子水软化......“她指着字迹笑：“钟老师说，这些比台词难背多了。“
“我不管！“柳笑黎突然站起来，珍珠手链滑到小臂，“要么换拍摄地，要么找替身，不然这戏我们不接了！“
沈梦林往椅背上一靠，笑得眼角堆起褶子：“刘阿姨这是给我送顺水人情呢？主动与、倪妮、周冬雨、谭松韵、赵今麦、孟子义，有的是愿意出演的，自降片酬的都有。“他忽然收起笑，指节在茶几上敲得笃笃响，“您以为我让茜茜跟钟芳蓉学什么？学怎么用手术刀挑壁画上的积垢？是学那份坐得住冷板凳的劲儿——这才是我上次承诺的机会。“
柳笑黎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上次在别墅夜谈后，她确实偷听到女儿跟沈梦林说“想要个能证明自己的角色“，可这代价也太大了。“那......那总得派个造型师跟着吧？“她声音软下来，像被风沙磨钝的刀刃，“至少让她每天能洗上热水澡。“
“考古队营地有太阳能热水器。“沈梦林从公文包掏出份协议，“景泰县影视基地的仿莫高窟已经搭好了，连洞窟里的湿度都跟真的一样。这是安全保障条例，您看看——哦对了，曹骏已经协调好档期，下个月进组，他为了演敦煌研究院的青年学者，刚把博士论文改成了《唐代壁画中的乐舞研究》。“
柳亦菲噗嗤笑出声：“曹骏哥昨天发微信，说现在看见飞天图案就想分析舞步，逛博物馆都得带着卷尺。“她忽然拽住柳笑黎的袖子，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妈，钟老师说能带我去看未开放的特窟，里面有吴承恩看过的《西游记》壁画原型呢！“
柳笑黎看着女儿眼里的光，突然想起她拍《神雕侠侣》时，为了练古墓派剑法，在片场吊威亚吊到吐的样子。“行吧行吧，“她抓起协议胡乱签了名，笔尖戳破纸页都没察觉，“但每周必须给我打三次视频电话，少一次我就去敦煌掀你帐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