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安影视总部的玻璃幕墙把深秋的阳光折成锋利的碎片，沈梦林推开董事长办公室门时，正看见钟丽芳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她身上那件阿玛尼套装还是去年戛纳电影节定制的，肩线挺括得像块钢板，手里捏着的信封在光线下泛着冷白的光泽。
“沈导回来了。“钟丽芳转过身，合金镜框后的眼睛里没有往日的锐利，倒像是蒙着层水雾。她把信封轻轻放在红木办公桌上，发出的轻响却像块巨石砸进沈梦林心里。
沈梦林的手指在门把手上顿了三秒，公文包“咚“地砸在地毯上。“这是什么？“他的声音有点发紧，目光扫过信封上那行娟秀的字迹——“辞呈“两个字刺得人眼疼。
钟丽芳没说话，拉开椅子坐下。她指尖划过桌面的划痕，那是三年前《流浪地球》庆功宴上，沈梦林用奖杯底座刻下的票房数字。“还记得小马奔腾内乱吗？“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李铭先生的遗像刚挂进灵堂，股东们就在会议室里抢公章，我抱着他生前常看的《电影产业报告》，在走廊里站了整整一夜。“
沈梦林扯开领带走到酒柜旁，水晶瓶里的茅台晃出细碎的光。“所以我让你带着整个发行团队过来时，说过幼安永远有你的位置。“他倒了两杯酒，酒液撞击杯壁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这些年，你帮我挡过资方的刁难，扛过审查的压力，连怀瑾的家长会都是你去的——现在跟我说这个？“
钟丽芳端起酒杯却没喝，杯沿在唇上留下道红痕。“幼安已经不是当年只在国内纵横的公司了。“她翻开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去年营收突破 80亿，海外发行网络覆盖 23个国家，光是东欧市场的分账就比国内某些大公司的总票房还高。“
她忽然抬头，镜片反射着窗外的光：“但这还不够。上周迪士尼的亚洲区总裁秘密来京，在盘古大观的套房里等了三天，说愿意用《复仇者联盟》的 IP置换我们的航天题材剧本。华纳兄弟甚至提出成立合资公司，让幼安主控 DC宇宙的中国分支——他们把合同都拟好了，只等你签字。“
沈梦林的手指在酒杯上捏出红痕。“所以你觉得，我们该把《流浪地球》的核心设定交给他们？让钢铁侠穿着宇航服登上空间站？“他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点寒意，“还记得《长城》的教训吗？马特・达蒙的角色加戏加到连景甜都成了背景板，最后海外观众以为是部美国拯救中国的电影。“
“此一时彼一时。“钟丽芳的声音陡然拔高，“当年我们没有议价权，现在迪士尼愿意让中国演员担纲《花木兰 2》的男主， Paramount主动把《变形金刚》的恐龙设定改成龙图腾——这不是妥协，是实力对等的合作！“她忽然把平板推到沈梦林面前，“你看这个，好莱坞六大的流媒体平台，想把我们的《山海情》翻拍英剧版，让卷福演马得福——这在五年前想都不敢想！“
沈梦林的目光落在平板角落的条款上，“意识形态审查需符合北美主流价值观“的小字像只毒蜘蛛。“他们要的不是合作，是招安。“他关掉屏幕，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山海情》拍的是中国农民的奋斗史，到了卷福手里，只会变成又一个'白人拯救落后地区'的俗套故事。“
钟丽芳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她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露出眼角新添的细纹。“沈导，您总说要让中国电影走出去，可您的走出去永远带着防备。“她从包里掏出份厚厚的计划书，封面上“全球电影共同体“几个字烫得发亮，“我们可以用他们的发行渠道，传我们的文化内核。就像当年张艺谋用《英雄》打开好莱坞市场，只是这次，我们掌握话语权。“
“话语权？“沈梦林拿起计划书往桌上一拍，纸张散落的声音惊飞了窗外的鸽子，“当年小马奔腾为什么垮？李铭想跟狮门合作，结果对方用阴阳合同掏空了公司资产！你现在跟我说好莱坞不会耍心机？“他忽然指着墙上的世界地图，红色图钉标记着幼安的海外据点，“东欧的发行网是我带着郭帆一个个影院谈出来的，西亚的合作方是看了《鹰击长空》才肯签合同——这些不是靠资本堆砌的友谊，是实打实的作品说话！“
钟丽芳的脸涨得通红，忽然抓起那份辞呈往他面前一推：“我在小马奔腾见够了内斗，来幼安是想做点实事！可您现在像个守着金山的财主，宁愿把《四渡赤水》的版权卖给越南电视台，也不肯跟 Netflix合作全球发行！“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那些老教授骂您商业，可您比谁都保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