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安的朝阳把岱庙的金顶晒得发烫，沈梦林踩着红毡子穿过天贶殿时，檐角的铜铃正随着山风叮咚作响。他身上那件改良版宋锦唐装是专门为电影节定制的，袖口绣着的泰山日出图被游客当成了文创产品，有人举着手机追上来问：“老师，您这衣裳在哪买的？我给我家老爷子也整一件。“
“剧组道具组做的，“沈梦林笑着侧身让过扛着摄像机的团队，“回头让他们开个网店，就叫'导演同款'。“身后跟着的钟丽芳憋着笑补充：“沈导昨天试装时，道具师说这料子比《长安十二时辰》里的龙袍还金贵，结果他蹲在岱庙门口啃煎饼卷大葱，油星子溅了一身。“
泰山国际电影节的主会场设在天外村广场，巨大的 LED屏循环播放着历届佳片混剪。《流浪地球》的行星发动机镜头闪过时有游客惊呼，《分手的决心》里陈道明抽烟的侧影出现时，几个阿姨举着应援牌尖叫，牌上“道明叔我可以“的字迹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沈导，登山节组委会刚发来消息，“钟丽芳翻着平板快步跟上，“吴景他们组已经爬到中天门了，说要在十八盘给您直播喊话。“她忽然指着人群里窜出的几个身影，“您看那不是郭帆吗？带着宁浩他们去抢方特的过山车第一排了，说要体验'失重状态下的分镜灵感'。“
沈梦林刚走到论坛报告厅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争执声。申奥的声音像裹着冰碴子：“关护你拍《东极岛》时，在片场跟我们赌咒发誓说'这片肯定爆'，现在票房扑了就赖观众不懂艺术？“紧接着是关护标志性的大嗓门：“我那是被资方逼的！加了那么多水下戏，能叫我的作品吗？“
报告厅里早已坐得满满当当，后排站着的记者们举着录音笔像一片黑森林。沈梦林悄悄从侧门溜进去时，主持人正满头大汗地打圆场：“两位导演冷静点，咱们是学术讨论...“
“学术个屁！“关护猛地拍桌子，保温杯里的枸杞水溅到发言稿上，“申奥你拍《南京照相馆》不也加了三版结局吗？还不是看哪版试映评分高就用哪版？这叫妥协！叫艺术卖淫！“
申奥冷笑一声站起来，西装袖口的纽扣闪着光：“我加结局是为了让更多人看到那段历史，总比你拿着投资人的钱拍个人情绪强。当初你拉投资时怎么说的？'这片子既有艺术深度又有商业潜力'，现在投资人找上门你倒躲起来了，让执行导演去应付违约金？“
台下突然爆发出一阵嘘声，有观众举着牌子晃：“《东极岛》退票！“关护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抓起桌上的矿泉水瓶就要扔过去，被旁边的年轻导演死死按住。“我是导演！我拍的片子我负责！“他梗着脖子喊，唾沫星子溅到前排观众的笔记本上，“王家卫拍《2046》拍了五年，你们怎么不说他拖资方？“
“人家王家卫做的都是真正的艺术品！“一个洪亮的声音突然从后排炸响，党籍拄着拐杖站起来，银灰色西装上还别着《东极岛》的投资纪念章，“关护你摸着良心说，当初你拿着我的钱去大片，说'这镜头能值一个亿票房'，结果把朱一隆和武磊拍成黑猴子，剧情还拉胯，剩下的钱是不是都用在跟模特在温泉酒店玩自拍！“
全场瞬间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关护的嘴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话来。党籍往前挪了两步，拐杖笃笃敲着地板：“我是投资人，不是慈善家。你要坚持艺术路线可以，别骗我们说'保证回本'。当初要不是看在你拍主旋律大片，就你在《老炮儿》、《金刚川》给人留下的印象，连我家狗都不待见——它看剧本只舔有商业潜力的页脚。“
观众席里爆发出雷鸣般的笑声，有记者举着话筒冲党籍喊：“党总，您这话是说沈导也觉得这片子不行吗？“
沈梦林正躲在柱子后面啃苹果，听见这话差点噎着。他慢悠悠走出来时，全场的目光唰地全聚过来。“我可没说，“他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不过关护拍《东极岛》时，确实半夜给我发微信，说'党总催得紧，要不咱加个爆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