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咖啡厅的爵士乐像融化的巧克力，淌在午后的阳光里。沈梦林搅动着杯里的拿铁，奶泡在瓷杯边缘画出不规则的弧线。对面的关晓彤穿着件 oversize的棒球服，两条白得晃眼的长腿交叠着，指尖在剧本封面上轻轻敲击——《飞跃人生》四个字的烫金字体在光线下闪闪烁烁。
“沈导觉得剧本怎么样？“关晓彤的睫毛很长，眨眼时像两把小扇子，“许路阳写这个本子花了三年，光网球术语就查了两百多页资料。我们去国家网球队体验生活时，教练都说里面的战术细节比专业体育电影还准。“
沈梦林翻到第三十七页，那里有段女主角在温网决赛局扭伤脚踝的描写，动作细节精确到肌肉颤抖的频率。“这个救球动作，“他用指尖划过纸面，“是模仿李娜 2011年法网夺冠那个经典瞬间吧？只是把正手换成了反手。“
关晓彤眼睛亮了起来：“您居然看出来了！许路阳是李娜的铁杆粉丝，为了这段描写，特意飞去墨尔本看了她的退役表演赛。“她忽然前倾身体，棒球服领口露出精致的锁骨，“其实这个故事藏着个秘密——女主角最后放弃大满贯决赛，去给患白血病的妹妹捐骨髓，原型是许路阳自己的经历。他妹妹去年去世了，所以剧本里所有医院的场景，都带着股消毒水味。“
沈梦林合上剧本，杯底的咖啡渍像幅抽象画。“北电导演系毕业，“他忽然笑了，“田庄庄知道自己的学生写了这种商业片剧本吗？“
“许路阳早被教授们划到'叛徒'名单里了，“关晓彤嗤笑一声，搅动着杯里的苏打水，“他毕业作品拍了个电竞题材，结果答辩时被谢飞教授骂'堕落到去拍游戏广告'。后来还是宁浩把他拉进《疯狂的外星人》剧组，才算真正入行。“她忽然压低声音，“其实许路阳这次写网球题材，就是想跟那些教授较劲——他们不是说商业片没灵魂吗？他就要做部既能让观众哭，又能让观众买票的电影。“
窗外的阳光忽然暗了下来，云层像块浸了水的灰布压过来。沈梦林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想起二十年前在中戏食堂，他拿着《绣春刀》的剧本被教授批“武侠片是文化糟粕“的场景。“剧本我接了，“他突然说，“不过得改三个地方——把温网换成中网，女主角的赞助商换成国产运动品牌，最后夺冠时升国旗的镜头，必须给特写。“
关晓彤差点把苏打水洒在裙子上：“您答应了？“她慌忙从包里掏出份补充协议，“资金方面我们已经谈好了，京圈那几个大佬都愿意投资，幼安可以占大头；片酬我分文不取，只要能演女主角；分成方面...“
“分成按规矩来，“沈梦林打断她，指尖在剧本封面敲出节奏，“但我有个条件——让许路阳来当执行导演。我要让他站在监视器后面，亲自把那些教授说的'商业片没灵魂'，拍成打他们脸的证据。“
咖啡厅的门被推开，冷风卷着雪花灌进来。钟丽芳踩着高跟鞋匆匆进来，手里的平板电脑亮得刺眼：“沈导，您看这个！“屏幕上是北电官网刚发的声明，标题赫然写着《关于抵制低俗商业电影的倡议》，签名栏里密密麻麻全是教授的名字，田庄庄和谢飞的名字用加粗字体标在最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