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梦林刚把最后一块西瓜塞进嘴里，薛晓路就抱着本《电影剧作概论》凑过来，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学术研讨的兴奋。“梦林，既然你来了，那就给你看这段，“她指着书中关于伯格曼的论述，笔尖在纸页上划出沙沙声，“《凝视》里那段病号服飘向晾衣绳的长镜头，我特意借鉴了《野草莓》的梦境处理，但又加了点本土元素——你注意到晾衣绳上夹着的蓝白校服了吗？那是怀瑾小时候的尺寸。“
沈梦林擦着手上的瓜汁笑：“薛教授这是把课堂搬现场了？当年在北电听您讲《公民凯恩》，后排睡倒一片，也就我这种学霸坚持记笔记。“他忽然指着监视器里的回放，“不过说真的，刚才筱瞳撕诊断书的动作，比您课件里分析的赫本吃早餐还精准三分。“
“少贫嘴。“薛晓路翻开剧本批注本，密密麻麻的红笔字迹爬满页边，“你知道我为什么坚持用手写改剧本吗？电脑屏幕上的字是飘的，只有笔尖划过纸页的阻力，才能让情感落地。就像你拍《人生大事》时，在那个时候的武汉待了好几个月——电影文学不是空中楼阁，得踩着泥土走。“
这时场务搬来个纸箱，里面全是泛黄的老照片。薛晓路抽出张穿的确良衬衫的年轻人合影，指着其中一个扎羊角辫的姑娘笑：“这是 1987年的我，在北电图书馆门口，手里还攥着刚借的《电影手册》。那时候哪敢想，三十年后能拍一部让沈大导演亲自探班的戏。“
沈梦林接过照片仔细端详，忽然发现角落里有个熟悉的身影：“哎？这不是张铁林老师吗？还没留胡子呢，看着像刚偷了隔壁班的馒头。“他正笑得欢，手机突然震动，是王晶发来的语音，背景音吵得像菜市场：“梦林你赶紧来香港救场！杜琪峰带着记者堵我茶餐厅，说要现场辩论港片是不是该进博物馆！“
“让他先啃三个菠萝油冷静下。“沈梦林回了条语音，转头对薛晓路挑眉，“您看，这就是不懂电影文学的坏处——吵架都找不到理论支撑，只能靠嗓门大。“
薛晓路呵呵一笑：“也就是你，成就和影响力远远超过他们，才会这么居高临下的点评他们。”
沈梦林冷哼一声：“他们当年拍电影面对台弯审核要求的时候，一个个乖得很。结果北上后看到我们这边态度好，又宽容，就一个个蹬鼻子上脸。”
接下来的三天，沈梦林成了《凝视》剧组最称职的“编外场记“。他会蹲在灯光组旁边，跟薛晓路探讨“病房窗户的光影角度如何暗示角色心理变化“；也会在饭点抢过道具组的盒饭，边扒拉米饭边分析“台词里的方言词汇是不是符合 90年代语境“。连毛筱瞳都打趣他：“再待下去，你都能去北电代课了，就叫《论制片人如何用美食贿赂剧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