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是看上一个新人的剧本。”杨青从背包里掏出份打印稿,“讲山区孩子靠打篮球走出大山的,镜头语言挺扎实。但投资方觉得‘不够商业化’,宁愿把钱砸给流量明星演的古装偶像剧。”他拍着剧本叹气,“那孩子为了改结局,在我办公室蹲了三天,说‘不能让主角最后放弃篮球去当网红’——这股轴劲,倒有点像当年的我。”
沈梦林接过剧本翻了几页,指尖在某段描写上划了道线:“这个细节不错,主角把破篮球套在水桶上练运球。这样的故事才叫接地气,比那些悬浮的都市剧强多了。”他抬头看向陈曦,“让投资部评估一下,幼安影视可以参投。就当是给新人一个机会,也给咱们自己攒点运气。”
陈曦立刻在平板上记下来:“我明天就让人联系那个导演。不过说真的,现在能沉下心拍现实主义题材的年轻人太少了。上个月有个网剧导演来取经,开口就问‘怎么才能让主角在篮球场上谈恋爱不被骂悬浮’,我差点把《灌篮高手》的 DVD砸他脸上。”
“浮躁呗。”沈梦林望着窗外掠过的鸽群,“都想着一步登天,谁还愿意打磨剧本?当年我拍《爆裂鼓手》,邓朝练敲鼓练的手出血,现在哪个剧组能做到?不是在片场刷手机,就是在发布会吹牛皮。”
杨青突然拍桌子:“说到这个我就气!上次去探班一个朋友的剧组,发现他们居然用 AI写台词!主角说‘我爱你’,AI能生成二十种说法,就是没一句带感情的。那导演还得意洋洋,说‘效率提高了三倍’——我看他是把电影当快餐做了。”
陈曦调出一组数据:“这几年影视专业的毕业生增加了 40%,但真正能拍出像样作品的不到 5%。大部分人毕业后不是去做直播带货,就是去当网红编剧,写那些一分钟看完一部电影的短视频文案。”她摇摇头,“照这么下去,再过几年怕是连能看的剧本都找不到了。”
沈梦林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完,杯底的残渣像幅抽象画:“也别太悲观。至少《天外飞篮》还有三个愿意为角色去练篮球的演员,至少还有杨青你这种较真到量三分线距离的导演。”他起身拿起篮球模型,“再说,观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危机:卫士》能火,不就是因为它没把观众当傻子吗?”
杨青眼睛一亮,抓起模型往门外冲:“我这就去跟道具组说,三分线必须按 FIBA标准来!让他们把错的地方全拆了重搭,加班费从我片酬里扣!”
陈曦看着他风风火火的背影笑:“这股子劲要是能分给一半新导演就好了。”她转头看向沈梦林,“平台那边还在催主题曲,要不要请周杰伦来写?他上次在演唱会提过想试试篮球题材的歌。”
“可以问问。”沈梦林走到窗边,手机突然震动,是张国立发来的微信:“老舍茶馆的茉莉花茶泡开了,等你带怀瑾来尝尝。对了,王刚说要教他说评书——别担心,我会盯着不让他学坏。”
他笑着回复:“怀瑾说想跟杨青学打篮球,等拍完戏就让他去给您当茶童。”放下手机时,正好看见杨青在楼下的篮球场比划投篮姿势,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个不知疲倦的少年。
陈曦忽然指着手机笑:“快看,《危机:卫士》的密钥又延期了,票房马上要破 75亿。王晶导演发朋友圈说,要带着驻港部队的道具枪去杜琪峰家喝茶。”
沈梦林望着远处的 CBD建筑群,玻璃幕墙上的云影流动得像电影胶片。“让他们吵去吧。”他轻声说,像是在对自己,也像是在对这个起伏不定的行业,“咱们把球打好就行了。”
……
沈梦林的保姆车刚拐进《凝视》剧组所在的老厂区,就被眼尖的场务围了上来。后车厢门一打开,清甜的果香瞬间压过了道具油漆的味道——整整二十个宁夏硒砂瓜在保温棉里码得整整齐齐,个个圆滚滚的像刚从地里摘来的太阳。
“沈导这是把瓜田搬来了?“执行导演抱着个瓜掂量,笑得眼角皱纹堆成了褶,“昨天薛导还念叨想吃口甜的,您这消息够灵通的。“
沈梦林正指挥人搬瓜,忽然听见摄影棚里传来压抑的啜泣声。透过遮光布的缝隙望去,毛筱瞳穿着洗得发白的病号服,坐在吱呀作响的藤椅上,手里捏着张泛黄的诊断书。她肩膀微微耸动,哭声里带着种濒临破碎的脆弱,连站在监视器后的薛晓路都屏住了呼吸。
“停!“薛晓路猛地喊停,话音刚落就鼓起掌来,“筱瞳这状态绝了!刚才那个眼神,把绝症病人的绝望和不甘全演出来了!“她转头看见沈梦林,眼睛亮得像发现了宝藏,“梦林你来得正好,快看看这段,我敢说这是今年最佳女演员的种子镜头!“
毛筱瞳看到沈梦林,眼圈还红着就笑了,病号服的袖口沾着点灰尘,倒比红毯上的高定礼服更动人。“你怎么来了?“她起身时被藤椅绊了下,沈梦林眼疾手快扶住她,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手,才发现空调开得太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