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组的进度比预想中快。沈梦林回到片场的第三天,王景春那场修车厂暴雨夜的戏就过了。监视器里,王景春蹲在水里给自行车链条上油,雨水混着油污在脸上冲出沟壑,眼神里的韧劲儿看得人心里发紧。
“过了!”甘建辉喊停时,嗓子都哑了。沈梦林递过去一瓶水,自己的手机却在这时响了。
屏幕上跳着“陈好”两个字,沈梦林愣了一下才接起。
“沈大导演,忙呢?”陈好的声音带着笑,背景里隐约有学生的喧闹声。她毕业后留校任教,成了中戏出了名的“严师”,但跟沈梦林打电话时,总带着当年“万人迷”的娇俏。
“刚拍完一场大戏,喘口气。”沈梦林靠在监视器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
“还能是啥事儿。”陈好轻笑,“你上周说的那个胡莎莎,我们招办的老师看了资料,形象气质都不错,专业课也过了线。”
沈梦林心里松了口气:“那就好。”
“好什么呀。”陈好故意拖长了调子,“招生办的意思是,文化课得达标。你也知道,这两年抓得严,规矩不能破。”
沈梦林笑了:“就我跟咱们学校的关系,还需要看文化课?”
“哎呀,沈大导演要耍横了。”陈好啐了他一口,“你当我不知道?去年你把侄女塞进导演系,文化课差二十分,最后还不是……”
“那不一样,那是亲侄女。”沈梦林赶紧打断,“胡莎莎真是外人。”
“外人?”陈好的声音里满是怀疑,“你沈梦林什么时候这么关心外人了?是亲戚?”
“不是。”沈梦林望着远处正在收拾道具的群演,“高中同学的孩子。”
“高中同学?”陈好的声音陡然拔高,“二十多年没联系,突然关心人家孩子上学?沈梦林,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当年的女朋友?”
沈梦林被问得一愣,随即笑了:“想什么呢?是好哥们的女儿。当年我们俩天天一起逃课去看球,他爸追着我们打。”
“是吗?”陈好显然不信,“我可记得,你高中时有女朋友的……”
“打住打住。”沈梦林赶紧转移话题,“说正事,胡莎莎的文化课问题大吗?”
“问题倒不大,努努力应该能过。”陈好叹了口气,“行了,我跟招办打个招呼,多留意着点。不过丑话说在前头,真差太多,我可帮不了你。”
“谢了啊,陈老师。”
“谢就不必了。”陈好笑,“等你这部戏杀青,请我吃顿饭就行。对了,让筱瞳也来。”
挂了电话,沈梦林望着片场远处的梨花树——那是道具组仿岳城的景色搭的景,花瓣是塑料做的,在阳光下泛着假的白。他摸出钱包里胡莎莎的照片,女孩笑得一脸灿烂,像极了年轻时的徐婷。
“罢了。”他把照片塞回去,转身走向正在布置下一场戏的甘建辉,“下一场准备得怎么样?”
胡莎莎的电话来得很突然,是在一周后的傍晚。沈梦林刚结束一天的拍摄,正坐在监视器前看回放,手机就震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胡莎莎”,他愣了一下才接起。
“沈叔叔,是我。”女孩的声音带着点怯生生的甜,像含着颗糖。
“莎莎啊,有事吗?”
“我……我听我妈说,您帮我跟中戏的老师打过招呼了?”胡莎莎的声音有点抖,“谢谢您。我爸妈都高兴坏了,说要请您吃饭。”
“吃饭就不必了。”沈梦林笑,“我跟你妈妈是老同学,这点忙算什么。”他顿了顿,“文化课复习得怎么样?”
“挺好的!”女孩的声音亮起来,“我每天都学到十二点,老师说我进步挺大的。”
“那就好。”沈梦林看着监视器里王景春的表演,“考上大学只是开始,想当演员,得能吃苦。”
“我不怕吃苦!”胡莎莎赶紧说,“沈叔叔,我能不能……能不能去您的剧组看看?我想跟您学学怎么拍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