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的一声。
“兄长……”
洪福张了张嘴,终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忽然意识到,洪范对商业竞争这件事的态度和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
炎黄控股集团是洪范的管理工具,集团旗下的商行更都是他亲手所建,然而这股总体量可达数千万贯的力量居然已不足以引动兄长的私心。
他身处事内,却从事外着眼,旁观下视、因势利导,仿佛自己不是开明行人,不是洪家人,而是大华、人族,乃至更高更广处的存在。
洪福想起昔日自己要来西京前洪胜送行时所言。
“你是金海人;我是凉州人;洪范乃是天下人。但去帮他,不必求理解他。”
兄长竟是真的不在乎。
怎么会如此呢?
长桌两侧沉默片刻。
“北疆开战这两年,开明行的名头长得太快,这其实也未必是好事。”
洪范新开一题。
“我在与掌武院谈判,打算拿开明行的部分利润赞助他们;数目大约是一年二成利,一期十年,先谈一期。相应的,掌武院在协约期内所有火器由我们提供,并且山长许诺我以《炽火爆裂典》‘处置皆许’的资格。”
按照开明行现在的发展速度和净利润来看,这里所谓“一期”至少是四百万贯以上的总值,换取掌武院十万员属(大部分是文职)的长期装备供应订单明显不值。
但洪福闻言大喜。
所谓“处置皆许”意味着洪范拥有武典的完全所有权,立派传家都不在话下——这些年随着洪范一人得道,整个洪家鸡犬升天,族里许多年轻一辈都认为《炎流功》与自身门第不匹配,期待早日转修洪范所独享的顶尖火行武典。
在场唯有钱宏一人脸色不太自然。
开明行洪范拥有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自然是最大股东;但洪家获得《炽火爆裂典》一条对持有剩余股份的凉州器作监乃至钱宏个人而言并无好处,完全是以公谋私。
“钱兄莫忧,此事我会与庄公商量解决,必不使州部为难。”
洪范显然早有思量,说道。
“树大招风,与掌武院绑定对商行发展大有好处,我理会的。”
钱宏尴尬地咳嗽一声。
“另,开明行这边还有一点新进展。”
他急急忙忙摸出一小块乳白色胶状物置于桌上。
“强棉药燃烧后无残留,但爆速太快。你一直希望我们把它稳定下来,降低燃速,得到无烟发射药。”
“就在日前,我们在强棉药中加入樟脑粉和酒精,在恒温恒压下反复搅拌、擀碾,最后得到这个。”
乳白色胶块被真元吸入掌中。
洪范轻轻捻动。
胶质微韧,有弹性,表面光滑。
“实验室里叫它‘白药胶’,其能量密度却是黑火药的三倍以上。它经过石蜡钝化后可以实现压力相关的可控燃烧,在枪管行程内持续增压。”
钱宏的声音微扬。
“唯一的困难是樟脑太贵,目前产量太低。我们打算试试看能不能找些替代品,比如松脂或桐油的磺化物。”
“好。”
洪范的兴致起来了。
“很好!”
他把白药胶举到窗光下,眯着眼睛端详。
前世无烟火药Poudre B在十九世纪末期彻底改变了枪械历史,将冷兵器淘汰出战争舞台。如今这种革命性的技术被他亲手创办的商行研制出来,端举在他指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