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拉喀什的黎明是被陶罐煮沸的声响唤醒的。孟梓义踮脚取下民宿厨房挂钩上的铜制水壶,壶嘴蒸腾的热气将窗棂上的晨雾晕染成流动的琥珀色。
王煦泽推门进来时,正撞见她对着陶炉手忙脚乱的模样——橙花水在瓷碗里轻轻摇晃,杏仁粉筛落在大理石台面,像撒了一地的月光碎屑。
“交给我。“
王煦泽笑着抽走她手中的木勺,腕间翻转时,蜂蜜与橙花水在蛋液里晕开绸缎般的涟漪。
孟梓义撑着下巴看他,晨光为他睫毛镶上金边,卷起的袖口下旅行手册边角露出她随手画的清真寺尖顶。
当第一缕阳光爬上赭红色城墙时,两人正坐在露台的藤编矮凳上。
孟梓义咬下刚出炉的杏仁糕,温热的内馅在舌尖化开,橙花的清甜混着蜂蜜的醇厚。
吃饱喝足以后,两人就要离开这个因为飞机降落太晚,随意找的当地特色民宿了。
老城石板路被千年时光磨出凹陷的沟壑,行李箱滚轮卡在缝隙里发出“咔嗒“声。
孟梓义正要弯腰去抬,王煦泽已经单手拎起两个箱子,另一只手牢牢扣住她的手腕:
“当心崴脚,昨晚上是谁穿高跟鞋逛夜市喊脚疼的?”
她佯装生气地去捶他后背,换来的却是头顶一记轻轻的叩击。
不多说两人来到宣礼塔,其中传来的诵经声裹着烤饼香气掠过街巷,孟梓义突然拽住他的袖口。
转角处,戴白头巾的老者正推着铜制推车,车上陶罐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是哈里拉汤!攻略说一定要配摩洛哥面包来吃!”
她眼睛亮晶晶的,王煦泽已经摸出零钱。陶碗递来时,他特意用围巾垫着滚烫的碗底,自己却被烫得直吹气,逗得孟梓义笑出了泪花。
随着日头逐渐升高,杰马夫纳广场在正午摇身一变,化作了一幅鲜活灵动的阿拉伯细密画。
耍蛇人的笛声悠扬而起,在广场上空回荡,眼镜蛇闻声缓缓撑开颈纹,那泛着幽绿光泽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烁着神秘的光芒。
孟梓义本能地有些害怕,下意识就往王煦泽身后缩了缩。
王煦泽却轻轻牵起她的手,带着她往前靠近了些,温声说道:
“看它展开的弧度,是不是和马约尔花园里那些蓝陶盘的花纹特别的像?”
他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不远处烤肉摊传来“刺啦”一声,铁板上的孜然粒爆开,混着诱人的羊肉焦香,瞬间钻进了两人的鼻腔。两人瞬间觉得有些饿了。
所以他们在广场边寻了个矮凳坐下,点了当地特色的陶制塔吉锅,主要是烤肉平时可以尝试的机会有点太多了。
当锅盖揭开的刹那,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肉桂、姜黄与藏红花在鲜红的番茄酱汁里尽情沸腾,炖得软烂的胡萝卜吸饱了肉汁,只需轻轻用叉子一碰,便化作了温柔的泥状。
孟梓义拿起撕下的库斯库斯饼,蘸着鲜美的汤汁送入口中,不一会儿,指尖就被染成了浅橘色。
王煦泽见状,自然地抽出纸巾,细致入微地将她指缝间残留的酱汁一一擦净。
午后的阳光愈发浓烈,他们来到了马约尔花园。
踏入花园的那一刻,仿佛进入了另一个维度,满眼皆是那独特的“马约尔蓝”。
这种钴蓝色调,是法国画家雅克·马约尔以群青与钴蓝精心调和出的梦幻秘境。
孟梓义兴致勃勃地蹲在一株高大的霸王鞭仙人掌前拍照,裙摆不经意间扫过脚边盛开的紫色矮牵牛。
王煦泽则站在小径的尽头,静静地凝望着她。
此刻的她,发尾沾着一片细小的绿叶,整个人鲜活灵动,就像是这花园里被精心呵护的一株植物,充满了不设防的纯真与美好。
穿过竹林掩映的甬道时,孟梓义突然停下脚步,回头问道:
“为什么法国人要在非洲建这样一座蓝色花园?”
王煦泽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刚刚在园内小店买的蓝丝绒书签,轻轻别进她的旅行手册里。
书签上绣着精致的阿拉伯文字,他温柔地说道:
“或许是想把地中海的蓝,种进撒哈拉的边缘吧。”
当夕阳的余晖洒落,巴伊亚王宫的黄昏宛如流淌着的浓稠蜂蜜。
马赛克铺就的庭院中,喷泉溅起的水珠在夕阳的映照下,折射出如碎钻般耀眼的光芒。
孟梓义踩着光影,缓缓前行,她高跟鞋叩击大理石地面的声响,在空旷寂静的宫殿里久久回响。
王煦泽指着穹顶上精美的石榴雕花,向她介绍道:
“在阿拉伯文化里,石榴是多子的象征。”
孟梓义仰头欣赏时,长发顺着肩头滑落,王煦泽下意识地伸手,替她将头发别到耳后。
指尖触到她温热的耳廓,王煦泽的动作微微一顿。
孟梓义仰头望着他,眼底映着彩釉窗透进来的细碎光斑,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他顺势将她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手指轻轻抚过她发烫的耳垂。
在后宫的彩釉窗前,孟梓义望着一幅褪色的壁毯,上面织着戴着面纱的女子在花园里悠然荡秋千的场景,不禁轻声感慨:
“以前的王妃们,是不是也像我们这样看夕阳?”
王煦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刚买的铜制镂空灯笼递到她手里。孟梓义惊讶地发现,灯笼上的花纹,竟与壁毯里女子面纱的纹路惊人地相似。
离开马拉喀什,他们踏上了前往舍夫沙万的路途。
通往这座“蓝城”的山路蜿蜒曲折,宛如羊肠一般。
巴士在悬崖边一次次惊险转弯时,孟梓义总会下意识地紧紧攥住王煦泽的胳膊,而王煦泽也会回握住她的手,给予她无声的安慰。
当蓝城突然撞入众人眼帘时,整辆车上都响起了低低的惊叹声。
那是一种被地中海海水长久浸泡过的灰调靛蓝,深浅不一,屋顶与墙壁的转角处,点缀着随性而作的白色涂鸦,恰似画家调色盘上不经意溅出的飞白,充满了艺术的美感。
他们的民宿隐匿在巷子深处,推开雕花木门,一方小天井出现在眼前,其中的柠檬树正轻轻飘落花瓣。
孟梓义迫不及待地跑到露台眺望风景,王煦泽随后跟了上来,看到她正用指尖细细描摹着栏杆上蓝白相间的瓷砖。
“为什么整座城都是蓝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