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的风骤然卷着海腥气扑进来时,孟梓义正将额头贴在车窗上数着流云。
车内导航女声还在固执地重复“请立即掉头”,王煦泽却猛打方向盘拐入沿海公路,腕间银表链在残阳里晃出粼粼碎光,像撒了一把流动的星子。
“哥哥这次又要绕到哪儿去?”
孟梓义将下巴搁在副驾的安全带卡扣上,鼻尖几乎要蹭着车窗玻璃,和王煦泽一起出来旅游好多次了,对于他那不按照导航走的行为已经是司空见惯。
远方的海岸线浮动着细碎的光斑,仿佛有人把整罐银河捏碎了撒进翻涌的浪尖。
王煦泽腾出左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掌心的暖意透过发丝渗下来,带着阳光晒过的温度:
“想带你去看能把落日吞进肚子里的礁石。”
他衬衫最上面的纽扣松着,海风吹开领口时,锁骨下方那颗浅褐色的痣,像一滴坠入深海的焦糖,在暮色里若隐若现。
最终车子停在了潮水退去的滩涂时,咸涩的海风裹着海藻腥气迎面扑来。
孟梓义跳下车便朝着海边飞奔,帆布鞋踩在湿润的沙滩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王煦泽几步追上拽住她的手腕,声线里带着急:
“跑那么快做什么,泥滩里全是碎蛤蜊壳,摔倒很容易受伤的。”
说完王煦泽蹲下身替孟梓义卷起裤脚,指尖擦过她脚踝皮肤时,她瞥见他指节缝隙里还嵌着前日捡贝壳时残留的沙粒,在夕阳下闪着细碎的光。
后备箱的保温箱“咔哒”弹开,冰镇青岛啤酒瓶身凝着水珠,这是进入市区王煦泽专门找了一家啤酒店打的。
至于一会儿回去,自然有随行的保镖可以替他开车。
“先垫垫肚子。”
王煦泽变戏法似的掏出个油纸包,深褐色的包装纸上渗着金黄油星——那是码头戴蓝布头巾的阿婆现做的海蛎子煎蛋,边缘煎得焦香酥脆,筷子轻戳便能看见内里嫩得颤巍巍的蛋羹,翡翠色的海苔碎星星点点嵌在其中,像撒进银河的绿宝石。
他用竹筷夹起一块颤悠悠的煎蛋块,对着勺尖轻轻呵气散热,才递到她唇边:
“方才阿婆往蛋液里拌了新收的槐花蜜,说等会儿看落日时,这甜味能和晚霞一个度数。“
瓷勺碰到牙齿时发出“叮“的轻响,混着蛋羹里海蛎子的鲜腥与海苔的咸香,在舌尖漫开温热的暖意。
当两只啤酒瓶在海风中碰出清越的脆响时,熔金似的太阳正将半个身子沉入海平面,浓稠的光液顺着浪峰缓缓流淌,把整片海水都熬成了晃动的金箔,连远处礁石的轮廓都被镀上了层熔化的蜜糖。
孟梓义盘腿蜷在野餐垫上,看浪花托着细沙漫过脚面又悄然退去,像调皮的孩子用海水在沙滩上书写转瞬即逝的诗句。
王煦泽忽然覆上她的脚踝,湿巾擦过皮肤时带起一阵痒意,他指尖的温度透过湿润的布料传来:
“还记得之前在栈桥吗?被海鸥追得把整袋面包都喂了海里的鱼。“
她的脸颊霎时烧得滚烫。三日前在栈桥上,她效仿旁人举着面包屑逗弄白鸟,不料引来整群海鸥盘旋俯冲,慌乱中松手让面包袋坠入碧波。
王煦泽当时笑到弯腰,却在她躲到他身后时,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棒球帽扣在她头上,用后背替她挡住扑棱的翅膀。
后来她才发现,他手背被鸟喙啄出的红痕,直到回民宿时都没听他喊过一声疼。
“现在有你当挡箭牌呀。”
孟梓义晃了晃酒瓶,夕阳金辉在玻璃壁上流淌成河,
“而且我发现海鸥更爱油条,明早去买三根?”
王煦泽没接话,只从保温箱里拿出辣炒蛤蜊,红亮汤汁裹着小米辣:
“我看攻略说这个配冰啤酒能喝出海风的味道。”
竹筷轻挑,肥美的蛤蜊肉便滑进了孟梓义嘴里。
落日完全沉入海面时,天空染成橘子汽水的渐变色。
孟梓义靠在王煦泽肩上,听他讲童年海边趣事。
“拿棉线绑鸡骨头钓螃蟹,往石缝里一放,那蟹钳子夹着就完全不松口。”
王煦泽声线低沉温软,像海浪一遍遍摩挲沙滩,听得她眼皮发沉。
王煦泽垂眸看她,睫毛在眼睑投下阴影:
“困了?”
孟梓义摇头,却把脸埋进他颈窝——那里混着阳光、海水和蓝月亮洗衣液的味道,是她认得的安全气息。
回民宿路过夜市时,烤鱿鱼的油香混着啤酒味扑面而来。
孟梓义眼睛一亮,拽着王煦泽往人堆里钻,还好周围很多戴墨镜的游客,倒也没有人认出来他们。
“我要那个!“
她的指尖戳向滋滋冒油的烤扇贝摊位,蒜蓉与粉丝的香气正勾着人喉间发紧,津液不自觉地漫上舌尖。
王煦泽低笑着捏了捏她的手心,指腹蹭过她掌纹时带着温厚的暖意:
“乖乖站在这儿等我。“
他穿过熙攘人潮时,洗得发白的白T恤后背在霓虹光里显得格外挺拔,像是插在夜市烟火中的一截月光,还不忘频频回头,目光掠过攒动的人头时,总要精准落回她的位置。
“诺,给你多加了一倍蒜蓉。“
他回来时手里多了两串油亮的烤扇贝,竹钎子还在滴着金黄的油汁,另一只手握着杯热气氤氲的姜茶,
“摊主说海边夜里潮气重,喝这个暖暖肠胃。“
孟梓义捧着姜茶小口啜饮,看他在脚边蹲下身子剥虾。
他指尖生得修长,动作却细致得惊人,掐着虾尾轻轻一拧,再用竹筷剔出透明的虾线,偶尔抬眼问“辣不辣“时,眼瞳里晃着夜市的灯红酒绿,像落了满眶碎钻般明明灭灭。
……
次日凌晨四点,天还未透亮,王煦泽就已经醒了。
身旁的人裹着被子睡得正沉,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回到房间时,看到孟梓义正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像个蓬松的鸟窝。
“几点啦?”
她的声音还带着浓浓的睡意,手却已经在摸索着找拖鞋了。王煦泽走过去,轻轻把她按回床上:
“再睡一会儿,我安排保镖去买油条和豆浆,很快就回来了。”
说完王煦泽便去客厅连接的阳台放空了,不多时孟梓义换好衣服来到了阳台,海风把长发吹得扬起。
“快看!”
她指向远处的海平面,那里正泛起淡淡的鱼肚白。
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分食着刚出锅的热油条,海面上的金光渐渐浓郁,从一缕纤细的金线延展成整片摇曳的金箔,直到太阳猛地跃出水面,将翻涌的浪花染成了流动的蜜糖。
孟梓义手里握着半根油条,竟忘了咀嚼,整个人都被眼前的景象定住了神。
欣赏完美景,两人便准备开启今天的旅行了。
老城区海鲜市场人声鼎沸。王煦泽牵着孟梓义在摊位间穿行,海腥味混着摊主吆喝声。
“要活的梭子蟹,母的带黄。”